- 天下Web only
《卡特教頭》這部以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的所在地,是在加州一所多數為有色人種就讀的高中。
在這個區域,沒有唸到大學的孩子,有超過30%會在24歲前因為幫派、毒品、殺人或傷人等原因而坐牢;超過70%在生前至少坐過一次牢,相當高比例會橫死在街頭。
山謬傑克森飾演的卡特教練,過去在里奇蒙(Richmond)高中創下多個籃球紀錄,雖然後來沒能打入NBA,卻成為成功的商人。
教籃球,也教「紀律」
當年教他的教練退休後,要卡特代替他,帶領這個曾經風光一時而現在墊底的球隊,一學期的薪資不過1500美元(這個薪水低得有點離譜)。卡特一眼就看出球員有天份,但是除了天份之外,其他該有的都沒有,有些學生的父母只是癡心妄想孩子可以去打職業籃球,靠孩子翻身。
卡特教練對學生的要求其實很簡單,一是體能、二是準時,也就是「紀律」。
最後一項,他認為最重要是上課要坐第一排,學期平均GPA要超過2.5。他要學生簽同意書,只要有一個學生違反學業規定,或是GPA低於2.5,則所有人都不能到體育館練球,雖然連父母親都不太同意,但是為了孩子的「前途」,只能勉強簽了。
與所有同類型的運動電影一樣(奇怪,雖然都一樣,但我還是很愛看,而且幾乎只要找得到的每一部我都看),孩子抱怨、打架、不聽話,卡特教練對違規只有一個方式,就是伏地挺身500下、折返跑500次,沒做到就不准練球。
照電影的敘述,美國高中生GPA達到2.3 就可以參加社團活動(也就是這場電影裡的打球),卡特要求2.5,但這是有理由的。
雖然很多高中生可以直接參加選秀去打NBA,但是除非真的很厲害,還是要先去念大學,再參加選秀。統計顯示,唸大學、參加球隊,對於一個學生未來的職業有很大的幫助,尤其是不能打職業賽,或是打不久的人。
照規定,GPA2.3、SAT1000分以上才可以拿到獎學金進入大學。GPA2.5則只要考900分就可以了。對卡特來說,球隊獲勝固然重要,但是讓孩子們有大學可念更重要。這所學校過去的紀錄是只有8%的學生可以進入大學,而球隊球員唸大學的比例更低。
睜一眼、閉一隻眼的教育制度
當這個球隊以史無前例的全勝紀錄往前挺進時,卡特發現學生上課遲到、睡覺、未到、作弊等等,該校老師不要說無法給他們2.5的成績,連2都不到,但是礙於規定,還是給他們2.3的成績,因為照規定,只要2.3就可以參加社團,連校長都睜隻眼、閉隻眼。
因為如果不這麼做,家長會抗議學校妨礙孩子的前途,在那個年代,能頂住家長壓力的校長、老師應該不多。
卡特於是把體育館上了鎖,同時放棄一場球賽,等同輸了一場球。 所有人群情激憤地包圍卡特,還開車快速通過卡特的商店並且開槍示警。但是卡特仍堅持他的信念,因為他知道這是為孩子們好。
此時,一個最叛逆的孩子,本來已經離開球隊,跟著老大在街頭販毒,卻目睹老大被槍殺。他顫抖著身體去敲卡特家的門,補足2000次伏地挺身與折返跑。
但是所有人都不諒解卡特,尤其是家長,他們找來記者,最後鬧到州教育委員會。教育委員會照理應該支持教育理念,但是在眾人壓力下,4票對2票,打開體育館的鎖,卡特教練也被迫離職。
卡特拿著紙箱到體育館的辦公室,準備把私人物品裝箱帶走時,學校老師與所有學生都在體育館,學生說,他們會努力唸書,讓所有人的GPA達到2.5才會開始練球。 與所有類似的勵志故事一樣,學生補考通過了,所以他們來得及參加冠軍賽。
與所有類似的勵志故事不一樣,他們在冠軍賽輸了。但是他們沒有從此一路輸下去,10個學生之中有7個進入很好的大學唸書,其中數位拿到籃球獎學金,畢業後,他們都有很好的職業,也翻轉了他們的人生。
「放水」一時,輸掉人生下半場
美國有很先進的教育制度,例如跳級、大學先修課程等等,不過,我們也看到美國失落的年輕人比例很高。
我不是教育專家,不知道這些制度是否是原因。 但在這部電影裡,我們看到了這個社會,為了讓孩子去擠那個窄到不能再窄的門時,有多麼變態。
這些家長難道不知道打球這條路有多難走嗎?難道不知道孩子如果不進大學唸書,以後有很大可能會發生不幸的事嗎?難道不知道如果拿到大學獎學金,孩子可以唸書,家裡也可以輕鬆嗎?
假設他們不知道,那就是無知。假設他們知道,那我只能說美國變態的父母還真不少。但是,父母不知道,學校不能裝作不知道。最後是州教育委員會政治正確地投票,要求學校照「規定」,然後學校放水,為了平息家長壓力,以及好不容易才拿到的決賽資格。
州教育處一定「不知道」且會矢口否認有放水的事,學校拿到冠軍,獲得名聲,然後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反正這些學生畢業後能不能念大學,會怎麼死在街頭,這些都跟州教育處無關、學校無關、與老師無關。
美國的官僚如此,美國的家長如此,台灣就不會嗎? 美國有的名校開始限縮華人的名額,因為華人太會「做業績」了。
有一位大媽,雇了一個紀錄片團隊,幫她的小孩拍了一部小孩到偏遠地區當了志工一整年的影片,事實上,她的小孩搭飛機去並只待了兩天,若不是為了申請名校,不然是為了什麼?
我相信,很多聰明的華人子女是老老實實把書讀好,把選修與大學先修課程修好,還做了很多不錯的專案,但是我也聽說他們都睡眠不足。
這個制度讓真正的菁英進入名校,造就美國驚人的實力,但是,許多人靠造假進入這些名校也時有所聞,這當然是要家庭資源豐富的人才有辦法,也聽說有人還需要吃聰明藥。
我們都知道造假是不對的,但是目前的台灣卻「務虛」而不務實。有當過兵的都知道,沒造點假能有好日子過嗎?過去,我已經看過不知道多少份看來誇張的備審資料,也遇過資料真假難辨,但是口試一問三不知的狀況。
創新考試制度,不防學生防家長「插手」
未來,非紙筆測驗的資料部份已經明訂比例,我所服務的成大資工系也一直在討論如何分辨,畢竟這麼多年來,實在是看多了。
我贊同多元入學與108課綱的理念,而且不同意恢復聯考,但也可以理解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贊同恢復聯考。(延伸閱讀:大學目前的選才方法,能選到真正的人才嗎?)
卡特是個事業有成,家庭美滿的人,所以不幹教練也沒差,但是一般的老師,尤其是不受教師法保障的老師能扛住這個壓力嗎? 面對這個現象,以我簡單的頭腦是想不出答案的。
在2018和2019兩年,中華民國愛自造者學習協會( Program The World Association,PTWA)在花東地區辦理全國自走車大賽。
儘管我在比賽的宗旨上,一再請求老師與父母只盡「教導」的責任,在比賽上要把手拿開,但是觀察比賽過程,我不得不說,老師與父母加工的成分實在太高了,因為比賽展現的程度是成大大二學生在兩個月的學習都無法達到的。
因此在2020年賽事,PTWA將要改變比賽方式,讓老師與父母在比賽過程難以插手。
這個觀察也間接促使2019年11月,成功大學資訊工程學系的「特殊選才」,決定採用長達8小時現場專案解決的特殊方式,這場考試要動員超過30位工作人員,包含教授、大學部或研究所學生以及職員,卻只為了取兩位具備程式專長能力的學生。
會採取這種史無前例耗費時間精神的做法,是希望具備這一科專長的學生能進入本校來就讀之外,也希望台灣的教育界、家長與學生能正視並好好落實即將來臨的新制度。(延伸閱讀:一手養出清大22歲台灣棋王 虎媽:如果沒有特殊選才,我們會重考)
如果無法做到信實,一所大學學系所也只能如此做法,才可能選到我們心目中的學生了。(責任編輯:賴品潔)
關於作者 蘇文鈺
為美國紐約大學電機博士,現為成功大學資工系教授。他關注高等教育之餘,更於2013年創辦Program The World Association,與研究生從嘉義過溝村開始,培力偏鄉老師與志工群教孩子寫程式,足跡已遍佈中南部八個縣市。從程式教學出發,目標卻是指向生活與生命教育,希望有一天孩子們能靠著教育脫貧,也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