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中午，奇景光電執行長吳炳昌領著一群記者到二廠地下室一樓，巨大而空盪樓面僅有一台辦公桌大小、配備著及機械手臂的自動噴膠機。型態各異的鞋底經過8個3D感測鏡頭掃描後，機械手臂照著掃描路徑，從大底的邊牆到底面，一點一點近距離噴膠。
機台乍看陽春，卻是全球第一台採用3D感測技術的噴膠機。「8台（3D鏡頭）角度都不一樣，必須把這些影像做即時融合，」很少面對媒體的吳炳昌語氣微微興奮，「（影像）融合也是我們提供的軟體技術。」
這一台噴膠機將取代傳統製鞋程序中極度仰賴勞力的塗膠工作，不只省掉6至12個刷膠工，更可以節省5成膠水用量。膠水塗層一薄，就能縮短鞋面與鞋底貼合後的烘乾耗時，讓整個產線速度加快。
吳炳昌於22日接受《天下》專訪時表示，預計到了今年底，這層樓面將擴充成年產出2.5萬雙鞋的「最後組裝」產線。從中國大陸或東南亞，運來半成品，以小規模量產來測試3D感測噴膠機的性能、穩定度。
這條試驗線，也將成為奇景未來鞋業客戶的「實驗室」。
「我的目的是要推廣我的技術，到全世界各地去！客戶不可能蒙著眼睛就用，他來這裡測試，我最容易配合，」吳炳昌解釋在先進的高科技廠房架設製鞋產線的理由。
這2.5萬雙鞋，對於奇景的鞋業合作伙伴「清遠廣碩技研」而言，是個連零頭都算不上的數字。
清遠廣碩技研母公司永京集團，是Nike、彪馬（Puma）及愛迪達（Adidas）的代工廠，生產基地遍及中國、印尼及越南，年產量超過一億雙鞋，與台灣製鞋股王豐泰規模不相上下。但因沒有上市櫃，因此知名度遠不如寶成、豐泰。（延伸閱讀：在美國大秀台灣鞋王新技術 Nike葫蘆裡賣什麼藥？）
一個雇有數萬員工的製鞋巨頭，一個追求最先進技術的IC設計公司，兩個完全不同的領域到底是怎麼兜在一起的？
從雲端跌落凡間，山不轉路轉
做鞋，原本不是奇景開發3D感測晶片的初衷，甚至連邊也沾不上。
奇景曾經在兩年前，轟轟烈烈地宣布該公司史上最大的投資，要以8000萬美元（約24億台幣）蓋出8吋晶圓級光學（Wafer Level Optics）全新產線。
當時，蘋果剛推出具備臉部辨識功能的iPhone X，技驚全球。（延伸閱讀：一個台灣人、兩家台灣公司 打造全球臉孔辨識軍火庫）
而奇景則以該公司獨到的晶圓級光學技術為核心，聯手美國高通與台積電，開發出性能不輸蘋果「Face ID」的3D感測完整解決方案，希望成為全球上億支高階Android手機的標準配備。
但事與願違，一開始對奇景版「Face ID」反應熱烈的大陸手機品牌，最後竟然一一縮手。
但硬體成本高、開發時間長，「刷臉開機」又非手機不可或缺的關鍵功能，直到現在，Android陣營多數仍採用成本只要3D感測一半以下的指紋辨識技術。
一位參與合作的高通主管回憶，一開始Oppo、小米都很積極，「沒想到後來會變成這樣，對我們來說，也是也是很大的lesson（教訓）。」
奇景作為3D感測技術領導者，股價登時從雲端跌到凡塵，一年跌了近七成。
在困局之中，奇景卻發現了新的機會。
找到3D感測的長尾市場
「很多終端客戶來找我們探詢，不是要用來刷臉，而是拿來測準，」吳炳昌直覺，手機之外的應用，可能是3D感測的長尾市場，「例如AIoT應該有很多用途！」
吳炳昌的台大機械系同窗、清遠廣碩技研執行長陸一平是找上門的機會之一。
清遠廣碩技研是永京集團的研發單位，從鞋材創新到製鞋工序自動化都有投資，有製程自動化經驗以及輔助開發的數據庫。（延伸閱讀：世界第一批3D列印跑鞋將上市，愛迪達能彎道超車Nike嗎？）
老同學捎來的訊息，讓吳炳昌在茫茫大海般的工業4.0商機中，看到明確的標的——鞋業，這是少數規模不輸給手機的中、高價消費品，「每人只有一支手機，但鞋子有好多雙。」
在找上奇景之前，不論是永京集團內部或是市面上的系統廠，都已開發自動化噴膠製程，但都未達到陸一平理想的標準。
「（市面上的噴膠機）機器手臂拉得這麼高，一看就會溢膠，」陸一平歷練過電子及航太業，轉進鞋業已有十年經驗。他解釋，塗膠雖極度仰賴勞力，但人工也不一定做得全面。
例如，溢膠的鞋會被打入不良品，但品牌廠又希望代工廠能刻意做到溢膠1mm以內，「沒有溢，它（品牌廠）會認為是缺膠，也是不良品。」若是以3D感測替代傳統的2D掃描，就能精準掌握鞋膠用量。
尺碼配對、出貨檢驗也能派上用場
製鞋的魔鬼細節還不只塗膠。鞋材不像3C零組件精準，光是塑膠成型的大底在模具發泡階段，就有1到2mm的誤差。這，也是未來3D感測應用的範圍。
陸一平舉例，「像是塑膠射出鞋有很多毛邊，要有熟手去修掉，但若是3D一照就知道問題在哪。」這還不只，連成品鞋的尺碼配對、出貨檢驗，也都能應用3D感測。
除了清遠廣碩技研未來規劃的自有品牌，已有品牌廠指定採用3D感測噴膠製程。這條示範產線一旦成熟、商業模式確立，就能擴大拓展到其他品牌代工製程。
「3D感測可以看到傳統2D無法看到的，例如，可以看到弧度，」光寶工業自動化事業部總經理鄭智峰說。這幾年3D感測在自動化領域的確是個焦點。
初次進入鞋業製程的自動化，也代表奇景需要嘗試新的商業模式。（延伸閱讀：吹冷氣看機器織鞋子，雲林鄉間藏著神祕製鞋法）
一個噴膠產線只有8個3D感測晶片，如以傳統IC一顆顆賣的方式，奇景根本賺不到200美元。
工業領域顯然不再是過去消費市場賣手機品牌的玩法，而必須走向軟硬體整合解決方案——硬體成本低，但是開發費用高，因此未來收費方式也得大幅改變。
「我就告訴客戶：『我可以幫你省錢。』」吳炳昌認為，這次異業合作，讓奇景磨劍許久的3D感測技術找到最適合的市場之一。
除了製鞋，奇景還有其他的嘗試。今年5月，奇景與去年收購的以色列子公司Emza Visual Sense，一起開發筆記型電腦智能視覺解決方案，透過偵測人的使用習慣精準控制筆電開機、減少能耗；此外，奇景的3D感測技術也已應用在智慧門鎖上。
「將來半導體用最多的地方是家裡，不是手機，但是怎麼發生沒人知道，不過一定會發生，」吳炳昌信心滿滿地說。（責任編輯：洪家寧）
天下總主筆陳良榕專欄。半導體狂熱、科技巨頭謀略的最犀利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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