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崁長榮航運大樓前,參與罷工的空服員持續喊口號,熱烈歡迎加入的姊妹們。人群中,一身輕便裝扮,只睡兩小時的胡曉萱,眼球有些發紅,卻沒有削弱她堅定的眼神。「我其實是不愛出名的人,沒想到站上高台造成這麼大的討論。」
時間回到6月23日晚上,罷工第4天,資方仍不願出面協商。工會決定拉高抗爭強度,讓幹部站上升降台、搭配標語,傳達罷工的決心。
但該讓誰站上去? 最年輕、僅3年半資歷的幹部胡曉萱自告奮勇,「我口才不夠好、歷練不夠深。但我可以挺身而出、幫忙集結大家信念。」
晚上9點,胡曉萱穿上裝備,操控升降機、緩緩上升到3層樓高度。她先撥了電話給母親報平安,「她告訴我,只要我覺得對的事,她都支持。」
她站在高空,卻絲毫不畏懼,忙碌幾天後,這一刻反而能夠獨處和思考。
「我真的很喜歡天空、喜歡這份工作,所以我們空服員更應該帶著尊嚴回去飛。」回想到這裡,早已在眼眶打轉的眼淚,掉了下來。
這次行動,在升降機廠商承受壓力、不續租的情況下結束。但胡曉萱行為背後,訴說的是空服員加入長榮後,泡影幻滅反抗威權的故事。

長榮威權文化 震撼教育
2015年,胡曉萱辭掉報關行工作,想找一份能和人群接觸、不被綁在辦公室的職業。
她想起小時候,跟著經商的父親往返兩岸,總是搭乘長榮,飛安和服務讓她印象深刻。她打從心底喜愛這間公司,懷著憧憬報考長榮空服員。
胡曉萱卻在新人試用期,見識到長榮的威權管理。和她同梯受訓的3名同學,在試用期結束就前被公司告知不適任、即刻離開。追問後,也只得到綜合評估不符的答案,「第一次覺得,長榮不是我想的那樣美好。」
不僅如此,長榮的威權管理,還表現在獨特的「十行悔過書」文化。無論犯錯情節輕重,連小至受訓時,在非上課時間穿拖鞋進教室,都必須寫自白悔過書,「我們都戲稱根本是在讀長榮小學,」一名服務6年的空服員說。
該名空服員更透露,長榮主管甚至會介入空服員的私領域,要求太受歡迎的網紅空服員,不能在社群軟體放穿制服和比基尼的照片。若不改善,就會不停被關切。
成為工會幹部 替姊妹出聲
2016年6月,正值華航空服員罷工。胡曉萱在服勤時聽到乘客說,「華航在罷工、你們沒有,表示福利應該比較好吧? 」當下,她面帶微笑,內心想的卻是:我們連工會都沒有。
胡曉萱從小就熱心、富正義感,被朋友稱為「里長伯」,也因此當長榮工會成立後,她馬上跳出來參選幹部,「只要能夠改善現況,我都願意站出來。」(延伸閱讀:從零工會到告工會 長榮罷是否會持續很久?)
擔任幹部愈久,胡曉萱愈體認到公司制定政策從不詢問基層意見,當基層提出建議時,得到答案卻都是再研議,「直到出事情才願意改。」

例如:長榮空服員日支費60元,維持了18年,經過多年爭取沒有提升。直到華航罷工前,長榮擔心空服員反抗,才調高到90元。
胡曉萱還舉例,飛機上的推車裝滿餐點時近100公斤,僅一個空服員操作其實並不安全。2017年,長榮一班飛往芝加哥的班機遭遇亂流,導致多位空服員受傷。
直到工會申請勞檢、判定需要改善後,公司才願意在有條件情況下(機上乘客人數少於50%),更改服務流程,變為兩人一車。
空服員站出來 爭待遇、抗威權
今年初,長榮爆發不當約談和機上受辱等爭議事件,更加深空服員的怒氣。「我們真的很疑惑,公司到底把我們當家人還是用完即丟的免洗筷? 」胡曉萱氣憤地說。
這次有超過一半的空服員參與罷工,不乏許多年輕人,「代表連資淺的人也感受到長榮制度有問題。」
面對長榮招考新空服員對策,多數工會成員仍意志堅定,「大家從以前就被長榮嚇大,早就習慣了,」一名空服員無奈地說。
胡曉萱坦言,大家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所以更要爭取合理待遇。面對資本額400多億的大企業,工會成員願意挺身而出罷工,需要極大的勇氣。(延伸閱讀:長榮罷工大逆轉 工會為什麼可能落到全盤皆輸?)
現在,工會決定讓步、討論具體調整方案,協商機會出現曙光。這次罷工,是否會影響長榮航空堅守已久的威權管理文化,外界都在關注。(責任編輯:吳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