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資出逃

天下國際週報:香港反送中|從放煙火到催淚彈,從自由到恐懼

6月9日爆發的香港反送中抗爭運動,瞬間攻佔各大國際媒體的頭條版面。13日最新出刊的《經濟學人》與《時代雜誌》同時以反送中抗爭作為封面故事。這兩本分別代表英國與美國的指標性財經雜誌,如何看待這場香港自1997年以來最大規模的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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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學人》:失去自由,將是難以承受之痛

12日,反送中運動成了佔領金鐘,警民衝突達到最高點。街頭上不願撤退的抗爭民眾,因警方的催淚彈、塑膠子彈、水柱的攻擊而淚流不止。根據香港醫院統計,總計有72人受傷,其中有兩人重傷。

當然,還有某位「大人物」的淚水,同樣成了媒體的焦點。

12日早上,香港特首林鄭月娥接受TVB電視台專訪時,流著淚哽咽地說著自己沒有賣港。被問到是否考慮回應抗爭群眾的訴求,暫時擱置逃犯條例,林鄭月娥回說:「不會,我自己也是一個母親⋯⋯⋯如果兒子每次吵著『要這樣那樣』,例如不想唸書,而我只是遷就他,短時間我們的母子可能會很好。但是當我兒子長大了,他會後悔。」

林鄭月娥這番話所展現的家長式心態,真實地反映了當今香港領導階層的想法。

糟糕的政府,糟糕的法律

促使林鄭月娥希望盡快通過逃犯條例修正案的原因之ㄧ,是發生於去年3月的一起謀殺案。20歲的潘曉穎與19歲的男友陳同佳來台共度情人節,卻遭到陳同佳殺害,陳同佳隨後潛逃回香港。

由於陳同佳的犯罪行為並非發生在香港,香港沒有管轄權,無法起訴陳同佳。香港與台灣之間沒有簽訂司法互助以及引渡協議,所以也無法將陳同佳移送台灣受審。最後香港高等法院只能以「盜刷信用卡」罪名,判處陳同佳29個月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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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今年3月香港政府提出《2019年逃犯及刑事事宜相互法律協助法例(修訂)條例草案》,簡稱《逃犯條例》,希望能解決相關問題。

新增加的「特別移交安排」的規定,將適用於香港政府及香港以外的政府,如此一來中國將會被納入引渡的合作對象。

(Shutterstock)

是為了彌補法律漏洞?還是向北京輸誠?

林鄭月娥不斷強調,新的法案修訂是為了彌補原本法案的「漏洞、不足和空白」。事實上,林鄭月娥所說的「漏洞」,是給予香港的保障。

前立法會議員、香港大律師吳靄儀表示,現今的《逃犯條例》版本於1997年香港主權回歸前幾個月正式實施。當時立法便明訂不適用於中國任何地區,香港境內的逃犯不能移交到內地,目的是為了在香港與中國的司法制度之間建立一道防火牆,藉此保護香港的法律制度,不會被中國法律制度所影響。但新的修正案卻是要拆除這道防火牆,自然引發香港民眾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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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儘管香港政府表示,新修正的《逃犯條例》不包括政治犯,但是許多中國異議人士其實是被刻意扣上非政治罪名而被捕入獄,因此修正案根本無法為這些異議人士提供任何保護。例如銅鑼灣書店股東桂民海在泰國失蹤,之後遭到中國拘禁,罪名竟然是10多年前發生的一場車禍。

意料之外的轉折,沒人料到衝突升級

如果主辦單位的預估數字確實是準確的,6月9日的反送中遊行是香港自1997年以來最大規模的抗議活動,總計有103萬人、相當於香港七分之一的人口走上了街頭。

(Shutterstock)

但是沒有多少人預料到,這場遊行活動最後會演變成嚴重的抗爭事件。

自從2014年雨傘運動之後,隨著多名運動領袖入獄,曾有不少人預言,香港再也不可能爆發大規模的抗爭運動,因為「人們擔心,參加抗議活動不安全。」因參與雨傘運動、今年4月被判刑16個月的香港大學法律系副教授戴耀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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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政府也沒想到抗爭會升級。自從香港主權回歸至今已22年,北京以為有愈來愈多香港人願意放棄部分的政治自由的限制,換取富裕安穩的生活。

對中國而言,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重蹈2003年的覆轍。

記取七一遊行教訓,北京愈來愈沒耐性

2003年的七一大遊行,有數十萬香港人民上街抗議《基本法》第23條的立法,要求董建華特首下台。

根據第23條規定,香港政府在必要時可禁止任何叛國、分裂國家、煽動叛亂、顛覆中央人民政府及竊取國家機密的行為。最後香港政府作出讓步,董建華也在一年後辭職,北京因此大為不滿。

這次《逃犯條例》明顯有中共當局的介入,這也顯示自習近平上台之後,北京對香港已愈來愈失去耐性。

事實上,自從主權回歸之後,香港就必須遵照中國的遊戲規則走,香港已經不是原來的香港。即便沒有《逃犯條例》,只要與中共為敵,就沒有絕對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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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香港人民而言,接受中國的法律制度,實在是難以承受的損失。一旦《逃犯條例》通過,帶給香港人民的只有恐懼和順從。

眼下看來,美國便成了香港人的希望所在。

美國當然該擔憂,但能改變香港政府嗎?

6月11日,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Nancy Pelosi)對外表示,若《逃犯條例》通過,美國國會將重新評估香港在「一國兩制」的架構下是否仍保有「充份的自治」,並仔細審視香港與美國的貿易關係。

裴洛西長期以來一直相當關注中國的人權問題。1991年,她曾和其他到中國訪問的美國官員,在天安門廣場高舉布條,上面以中英文寫著「獻給為中國民主事業壯烈犧牲之烈士」。

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於11日公開發言支持香港反送中的抗議者,並進一步透露未來有可能會提出跨黨派的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Shutterstock)

支持香港反送中遊行,也是近年不斷內鬥的民主與共和兩黨,極少數達成共識的議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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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得回溯至1992年制定的《美國—香港政策法》(US-Hong Kong Policy Act,又稱為《香港關係法》 ),根據這項法案,香港被視為不同於中國的另一個地區,具有獨立關稅區的地位,因此美國對香港政策也與中國不同。例如,這次中美貿易戰的關稅懲罰,香港並未包括在內。

但是另一方面,這給了北京一大好處。北京可利用香港的特殊地位,繞過美國的出口管制。例如利用香港註冊公司,轉移重要的技術或進口產品。

再加上,香港與中國的經濟相互依賴度愈來愈深。以數據來看,2013~2017年,香港佔中國的外國直接投資比例高達63%,中國佔香港的外國直接投資比例為59%。因此,很難真正將中國與香港視為兩個獨立的區域。

隨著貿易戰的升溫,美國不得不仔細關注香港的政局發展。一旦川普認為香港失去充分的自主權,便很有可能動用行政命令,終止香港享有的特權。若真是如此,中國與香港的經濟都有可能受到嚴重傷害。

(編按:16日晚間,香港政府發出聲明,已停止立法會大會對修訂《逃犯條例》的工作,重申並無重啟程序的時間表。特首林鄭月娥為此向市民致歉,同時承諾會以最有誠意、最謙卑的態度接受批評,加以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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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雜誌》:香港與新疆,其實「近在咫尺」

香港曾對「一國兩制」抱有期望,守住香港的自由與法治。然而,如果看看新疆的例子,很難對「一國兩制」存有任何樂觀的期待。

自習近平上台之後,香港原有的自由正一步步受到侵犯。

2015年,擁有20年歷史的銅鑼灣書店,有4名員工莫名「被失蹤」。2017年,中國億萬富豪在香港的酒店被中國秘密警察帶走。這次的《逃犯條例》,不過就是將過去發生的「意外」,變成合法的「常態」。

不想讓香港成為「化外之地」

香港特首林鄭月娥通過極力想要通過《逃犯條例》,因為她不希望破壞北京政府對她的信任。至於北京政府更不可能妥協,特別是自2014年雨傘運動之後,更讓北京警覺,絕不能讓香港成了中國的「化外之地」,讓人們以為可藉由大規模街頭抗爭,挑戰北京政府的權威。

只不過林鄭月娥依舊是做足了「表面工夫」,否認這次修正案有中共的介入,「我並沒有收到來自北京政府的任何指示或命令⋯⋯是我們出於良知以及對香港的承諾而主動提出的。」

至於街上的群眾自然也不願退讓。「我們希望所有人繼續留在這,支持抗爭活動,」立法會議員毛孟靜說,「2014年的佔中,我們曾承諾:『我們會再回來!』今天我們要說:『我們回來了!』」

一直以來,北京總想控制香港,迫使香港人民一次又一次的上街抗爭,而後又更加深北京對香港的不信任。

北京政府還能忍受香港多久?

當然北京也有自己的盤算。一如許多學者專家強調的,香港的經濟地位依舊能給中國帶來好處。如今香港是全球第3大金融中心,有將近1,300多家跨國公司在香港設立地區總部。

只是,就長期的未來而言,香港對中國的重要性將逐漸降低。1997年,香地區港的國內生產毛額(GDP)佔中國與香港總體的15%,如今已低於3%。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中國能忍受香港多久?不妨再回到新疆的例子,中國政府透過數位科技侵犯隱私、蒐集個資,嚴密監控當地人民的一舉一動。這種侵入性監控的下一個試驗場,會不會就是香港?

另一個問題是:就算這次真的成功擋下《逃犯條例》,之後會不會還有更多的逃犯條例?香港人民又該如何回應?

黃之鋒:北京的勝利,將是獨裁的勝利

「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在這期《時代》雜誌的撰文,或許反映了香港人的心聲。

黃之鋒因在雨傘運動期間,違反法庭命令,阻礙警方清理旺角彌敦道佔領區而入獄服刑兩個月。他自己倒是很坦然地接受這樣的結果,因為「短暫的失去自由,是他為自己所愛的城市必須付出的代價。」

對黃之鋒而言,他依舊相信非暴力抵抗是保衛香港生活方式的最佳策略。但是,如今危機與衝突的升級,北京和香港政府必須負全責。如同甘迺迪總統曾說過的,如果和平的改革被扼殺,激烈的革命將不可避免。

黃之鋒更有意提醒,香港並非是個案,北京的「帝國勢力」早已滲透至其他地方,包括台灣、新疆和南海。

他向美國呼籲,希望美國國會以及其他國家能共同推動《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Hong Kong Human Rights and Democracy Act),維護香港的自由與民主。「北京的勝利將是獨裁主義的勝利,」全球各地都應關注香港,讓北京政府知道,民主才是未來;同時讓香港人感受到希望,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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