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瑪斯.佛里曼在《紐約時報》專欄最近闡述,「川普不見得是美國應該要有的總統,卻絕對是中國活該要遇到的美國總統。」
佛里曼寫過《世界是平的》,總是吹捧中國建設,批川普則不遺餘力。
連他也挺貿易戰,可見貿易戰在美國已享有高度支持。
貿易戰剛開打時,許多人嘲笑川普不懂經濟。
但如今看來,貿易戰造成的中國失業潮是否會換來美國藍領榮景,根本不是重點。
貿易戰本質不是經濟,是地緣政治。
不管川普任期幾年,不管誰繼任,對中國強硬都會是他最重要的政治遺產。
以上是已知,再來討論未知。首先,兩強對抗會怎麼結束?(延伸閱讀:中美貿易戰|中國白皮書:談,大門敞開;打,奉陪到底)
是像冷戰結束那樣,不自由的一方政權垮台?
問題是今日北京可調度資源的規模與靈活度,都非40年前的莫斯科可比。
還是套用習近平名言,「艱難困苦,玉汝於成」(惡劣環境好比磨刀礪石,把你打造成美玉),中國將重覆當年中蘇決裂後的自主創新經驗,終於證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是「世界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生,逆之者亡」?
問題是半導體技術比「兩彈一星」(核彈、飛彈、人造衛星)複雜許多,舉國之力也很難10年內追趕上來。
10年後則太遠,下一代領導人(不知是誰)接班能否順利根本充滿變數。
充滿變數的也不只10年後,還有眼前。
除了美國高層,外人並不清楚5月宣布的華為禁令動機為何。(延伸閱讀:中美貿易戰|中國如果幫華為報仇,蘋果營收會掉多少?)
想逼北京重回談判桌嗎?這樣禁令就不會長久。把華為當威脅嗎?這樣禁令就會持續。
中美脫鉤三種可能
又,禁令到底要達到何種目的?美中某種脫鉤(decoupling)是確定的,是哪一種?
1.經濟脫鉤:理由是圍堵就要徹底。美國民眾將來不只手機不會是Made in China(中國製造),嬰兒用品也不會是,中國政府持有美債也會大減。《致命中國》一書是這種主張,作者納瓦羅如今是白宮幕僚。
2.科技脫鉤:考量是保護智慧財,維持科技領先。即使與國安無關的科研領域,也要跟中國堅壁清野。
4月,德州安德森癌症研究中心開除3名拿中國經費沒申報的科學家,就指向這種脫鉤。
3.數位脫鉤:純是國安考量。這種脫鉤將把全球資通產品分成兩大陣營,兩種規格。
美國目前5G技術落後中國,但原因是從前政策錯誤,不然憑深厚底子,追趕上來很容易。
目前看來數位脫鉤是百分百確定,科技脫鉤可能性很大,經濟脫鉤因為彼此依存度實在太高,短期不可能,5年後則很難講。
經濟脫鉤不利台灣
以台灣來說,是不該樂見美中經濟脫鉤的,那表示美中關係大壞特壞。
中國老百姓愈是對美國「苦大仇深」,就愈支持解放軍打台灣。(延伸閱讀:貿易戰|全面開打 蘋果恐成最大輸家,台灣呢?)
如果武力攻台,台灣當然沒有選擇,只能反擊。萬一只是拿下金門或馬祖呢?
像俄羅斯拿下克里米亞那樣,馬上在當地舉行和平公投,到時台灣怎麼因應都很頭痛。
而且別忘了,中國經濟愈是不仰賴美國,將來緊要時刻美國要制裁北京的工具就愈少。
所幸,美國民意支持貿易戰,要的並不是經濟脫鉤。
尤其商界,都熱愛中國市場,只是受不了各種小動作。也就是說,民意要的是更緊密的美中互相依存,至少目前。
川普本人應該也是類似想法,只想要北京讓步。
台灣人因為深覺被對岸霸凌,看到川普針對中國的狠話總是叫好,卻忘了他本人對中共政權並不反感,發狠話只是談判手段。
對川普來說,中國是談判對象,為了談判,他對德國這種民主盟友也一樣發狠話。
他心目中談判沒有雙贏,一定有輸有贏。經濟脫鉤就是雙方做不成生意,在他定義應該算輸。
但川普國安團隊是另一種思惟。
從去年10月彭斯演說看來,他們對中共是打心底反感,主張圍堵,只是沒表明要圍堵到什麼地步。
貿易戰愈演愈烈,將來劇本不見得百分百依川普的意,美國民意有沒有準備好經濟脫鉤也是問題。
有這麼多不確定性,台灣可以怎麼做?
台灣別想左右逢源
光已經確定的供應鏈重組,台灣必須做的事就很多了。(延伸閱讀:中美互戰,為什麼台積電一點都不擔心?外資報告這麼說)
有些多年來只聞樓梯響的升級或必要改革,例如資安、產官學協調、政府效能,都應該趁這個40年難得一次的機會窗口重新規劃,跨出大步。
許多人說美國圍堵中國,減少交流,會阻礙科技進步,這是沒看到兩強對抗的硬幣另一面,就是科技一定也會因為目標清楚、資源集中而突飛猛進。
我們煎魚的不沾鍋、登山的防水透氣衣、旅館房間的偵煙警報器,來源都是美蘇對抗背景下的美國太空計劃。
AI與摩爾定律終結勢必帶來的科技大變革,如今因為兩強對抗,速度一定會加快。
這也是台灣一定要站穩美國隊的原因。
取得美國信任,至少可以跟美國交流合作。兩邊都討好,只會讓兩強都對台灣充滿狐疑,防我們如防賊。
因此,郭台銘所謂的「左右逢源」,根本是台灣此時最不該抱持的僥倖心理。(延伸閱讀:郭台銘拚經濟:跟韓國瑜說好了,鴻海將把深圳、天津部份產線移到高雄)
他旗下的工業富聯原本是想一邊接美國單,一邊配合「中國製造2025」。
但貿易戰打碎的正是這種如意算盤。
自己都不能「左右逢源」了,怎能給選民灌迷湯?(責任編輯:邱千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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