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韓國女作家韓江的《素食者》2016年拿下英國布克獎後,又一本韓國小說在國際書市造成騷動。
這本出現在總統「小英去哪裡」書單上的《82年生的金智英》,去年5月在台灣上市,當月即三刷,目前已刷超過2萬2千本,隨孔劉主演電影改編問世,可望很快超過2011年《請照顧我媽媽》,成為台灣最賣的韓國小說。
在日本,《82年生的金智英》上市4天緊急加印,截至2月已銷售超過8萬本,日本《Business Insider》形容亞洲文學在日本有此成績非常罕見,2月下旬,作者趙南柱受邀前往東京,吸引各大媒體採訪,公開演講座無虛席。
在法蘭克福書展,《82年生的金智英》英文書訊剛發,即收到《玫瑰的名字》安伯托・艾可出版人的報價,法國共五家出版社參與競標,目前已賣出包括美國、英國、加拿大、德國、法國、西班牙等共18國版權。
《82年生的金智英》中文版只有8萬字,講述從名字開始就再平凡不過的金智英34歲人生,沒有浪漫愛情,也沒有複雜驚悚的推理,跟溫暖療癒更扯不上邊,為何能引起廣大共鳴?
「決定出書前,我們也很擔憂,」出版《82年生的金智英》的漫遊者文化主編吳佳珍笑道。
2017年,《82年生的金智英》在國會議員與明星閱讀推薦等話題推波助瀾下,韓國國內已賣出超過12萬本,跟《82年生的金智英》所屬民音社關係良好的台灣光磊國際版權,拿到獨家版權代理,將書訊寄給當時也受邀參加首爾書展的漫遊者。
「看到介紹,金智英會用她媽媽或別人的口吻來講話的『梗』,我們覺得很有趣,」吳佳珍回憶,漫遊者很快委託翻譯審書。
但審書報告出來,他們發現小說並沒有想像千迴百轉的精彩,主要交代金智英的生平紀事,平淡得「出乎意料」,他們也擔心,台灣女性地位不若日韓那樣嚴峻,恐怕對書中議題無感。
在預付版權費壓力不大的情況下,漫遊者仍決定放手一博。沒想到首刷3800本,搭上五月母親節檔期,加上來自香港的大量訂單,當月就接連三刷,此後一路長銷。
《82年生的金智英》在台灣打響海外第一炮,光磊國際版權也順利賣出越南、泰國等亞洲版權,看過中文譯本的光磊國際版權負責人譚光磊,更下定決心寫信跟民音社爭取歐美獨家版權代理,趕在法蘭克福書展前,準備好全書英譯稿。
吳佳珍觀察,《82年生的金智英》文學性雖然不強,也沒有偉大的理論,但「報告書」的性質反能觸及更多人,引起大家共鳴。
小說中,金智英某天開始突然像被母親或朋友附身一樣,用她們的口吻說話,先生帶她去看精神科,接受診療時,她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小時候,家裡有什麼好吃的一定男生先用,學生時期,被男生騷擾,反而被斥責裙子穿太短,好不容易進入有興趣的職場,又因婚姻育兒責任,被迫離開,帶著孩子出現在公眾場合,卻被鄙視沒有生產力。
「金智英從小到大經歷過的事件,就算你沒全部經歷過,一定有一、兩個你自己或你聽周遭說過,」吳佳珍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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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光磊向歐美推書時,原來擔心這些問題對西方讀者而言根本不存在,「結果西班牙代理告訴我,她們小時候家長也說女生長大當老師就好。英國書探說,她們在辦公室裡大聲唸出書中某些段落,因為實在太激動、太有共鳴。」
小說能如此簡單又有力量,跟本書作家趙南柱的經歷與訓練有關。

大學在梨花女子大學念社會系,畢業後分別為「PD手冊」、「不滿ZERO」、「Live今日早晨」等時事教養節目擔任編劇,小說的取名、女性就業率、工資與法律等背後都有詳實的資料調查。
1978年出生的她,2009年因生下女兒,不得已辭去工作。但成為家庭主婦,從來不是她的人生志向,在難以重返工作崗位的情況下,她趁孩子睡著時在旁邊一頁、兩頁開始寫,「我想證明自己是一個能寫、能說、有想法的人。」
2014年,韓國發生「媽蟲」事件,網友攻擊年輕的全職媽媽,認為她們每天打扮得時髦漂亮,老公上班後,就帶著孩子到外頭喝咖啡、逛街,沒有生產力與收入,有如「吸血蟲」般依附老公生存,完全沒有考慮女性被強迫的期待與付出,趙南柱開始思索,女性長久以來到底受到限制與差別待遇,因而寫下她第三部作品《82年生的金智英》。
《82年生的金智英》所描述的,都是日常生活中被視為理所當然、一點一滴累積的絕望,最後主角只能以媽媽、學姊等她人的聲音,為不能發聲的自己提出反抗,強烈的社會參照讓小說像是火種,2016年江南站厭女殺人事件、2018年前檢查局長性騷擾事件、女團Red Velvet成員閱讀《82年生的金智英》被部分男粉絲焚毀照片事件、女演員鄭有美出演小說電影版被大批留言攻擊事件,在在引發群眾的關注與憤怒,也帶動海內外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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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韓國影視流行文化近來在海外聲勢不斷壯大,文學方面一直偏弱。《82年生的金智英》能衝破籓籬,政府與民間長年的耕耘,終於起了作用。
吳佳珍回憶,漫遊者文化接觸到《82年生的金智英》,起因也是韓國書展邀請,在機票補助與當地翻譯的協助下,他們不僅有機會拜訪當地出版社,了解當地民情,韓國文學翻譯院(LTI Korea)也提供相關翻譯與出版補助,每次上千美元不等。
打開韓國文學翻譯院的網站,簡潔明瞭的英文說明韓國文化部有哪些補助項目與準備要件,除了分別資助海外翻譯與出版計畫,也開放不同國家語系的翻譯人才前往韓國研習,像是主辦諾貝爾文學獎的瑞典語等。
「韓國政府對版權輸出和文學外譯的推廣不遺餘力,投入的預算也往往令人望塵莫及,」譚光磊觀察,書籍要推向國外,除了有好作品、好翻譯與簡介,還要有把人聚集在一起交流的國際活動,讓他們對本地產生興趣,環環相扣才能形成魚幫水、水幫魚、正向循環的生態系。
但譚光磊最欽羨的還是韓國本地蓬勃的出版市場,「假設今天一本韓國小說和一本台灣小說,內容同樣優秀、題材也都很吸引人,台灣小說只賣了兩千本,韓國小說賣了二十萬冊還拍成電影、外加翻譯費全額補助,外國編輯會先看哪本?」
譚光磊解釋,不是要刻意比較台韓,只是站上國際舞台,挑戰就是殘酷。《82年生的金智英》的熱銷種種,意外也提供台灣發展文創一些借鏡。
隨著禁韓令鬆綁,《82年生的金智英》簡體版在多家出版社競價下,4月將由北京聯合出版公司下的磨鐵圖書推出,該出版社去年才將《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簡體版推上銷售排行榜;而《82年生的金智英》的英文版預計11月面世,海外各版之後陸續上架,估計這波金智英的MeToo潮,仍會持續擴大。(責任編輯:數位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