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說,台灣沒有天然資源,卻有無數的天然災害,好險上帝是公平的,祂也賜給我們優質的人力資源。
過去幾十年來,台灣在風雨飄搖的國際局勢中,確實也依靠優質的人民才得以度過危機。在那個艱困的年代,教育因而獲得相當的重視,尤其大學更扮演高階人力培養、前瞻技術研發、先進思想催生者的重要角色。
曾幾何時,大學風光不再。(延伸閱讀:教授拚業績)
首先是政策失誤,大學數量暴增導致資源稀釋。除了在國際上逐漸喪失競爭力,大學在人力培養上,亦不能與時俱進,培養社會所需人才,進而造成學用落差。
再者許多不合理的績效指標與迷思,讓大學過度重視研究論文,導致技術研發缺乏長遠深耕,不再是產業發展先驅。在民眾關心的公共議題,大學也沒能善盡輿論領導者的角色。
科技一日千里,知識唾手可得,學習場域已不是大學獨尊,再加上少子女化日趨嚴重,大學數量過多,更是迫在眉睫的生存問題。在這樣的內外交迫下,大學如何重建與社會的良好互動關係,重新找回存在價值與光環,是非常重要的課題。
大學都應該是「學習型」大學
在我的想像中,大學負有傳承及更新社會文化、科學技術研發的重責大任,但最最重要的任務,還是高階人才的培育。
過去常見的論述,把大學分成研究型與教學型,這還是以教師的觀點來分類;若從學生的角度出發,所有大學都應該是「學習型」大學,是讓學子們好好做學問的場域,當然必須把學生擺在所有校務決策的第一位。
美國史丹佛大學近期提出的「史丹佛2025計劃」,我們教育部去年推動的「高教深耕計劃」,都呼應這樣的趨勢而有所轉向。(延伸閱讀:對學習提出大膽想像的「史丹佛2025」)
其中,最重要的目標即是教與學的變革。
回頭看過往的歷史,天才創業家或企業家,大都是大學的中輟生。近期對大學畢業生的調查,也常常顯示學用落差以及學非所用的情形,這些都給了大學非常大的警訊:如果課程內容及教學方法不能與時俱進,學制彈性不能滿足興趣以及社會情勢,則學費再低,也喚不回年輕人進大學的熱情。
我認為教育的目標是讓學生能適應快速變化的社會。我們需要目標導向、問題導向的教學,才能激發學生的熱情以及養成解決問題的能力,畢竟大學是要培養學生各種軟硬能力,而非知識的灌輸。
我們也需要學制的彈性安排,因此大至系所院以及學程的增減調整、小至招生名額的規劃以及學費的調整等等,唯有大學能保有完整的決策空間,才能即時呼應國家發展的需要,以及終身學習的未來社會新型態。
很多人認為,台灣高教缺的是資源,其實資源稀少只是果,最根本的成因還是管理思惟僵化以及治理機制的錯置。(延伸閱讀:管中閔:台大不從根本改變 給再多錢仍會出問題)
因為缺乏彈性靈活以及權責扣合的治理制度,大學難以籌措資源、難以吸引優質師資、難以培養優秀人才、難以做出即時變革,這個錯誤的循環,才是如今高教失去競爭力的真正原因。
所以扭轉台灣高教落後的關鍵,是大學治理的大破大立。
大學治理失能,缺乏彈性
身在教育圈外的人很難想像,如今教育體系正如象牙塔般故步自封。公務體系為了防弊所設計的繁雜規範,全面套用在表現良好的公立大學,其實是綁手綁腳、不符合創新理念。
幾年前,教育部因應部份博士畢業就業不易而施行全面減招政策,其採用的手段竟是齊頭式地刪減名額,而非從源頭去衡量哪個產業需要人才、哪個科系真正應該減招。
譬如中央大學物理系的學術表現一直有目共睹,博士生畢業出路也非常好,博士班卻要跟著配合減招到只剩三個名額。後來透過額外爭取,才好不容易拿到六個。此類缺乏彈性的決策機制,造成大學諸多管理面向上的困境。
另外如招生、員額、組織架構、學費、薪資等等,教育主事機關對所有大學皆有一套鉅細靡遺、標準化的規矩,雖說年年有逐步鬆綁的舉措,但對所有細項都進行家長式管制,將限縮優質大學的可能性。
倘若主管機關能轉化心態,以積極扶持高教為目標,而非積極控管學校經營的各種細節,大學才可能找到各自的優勢,發展鼓勵創新的環境,進而吸引到好老師、好學生。
尤其,在世界高度競爭下,大學的經營已不能躲在象牙塔裡,而是要展現企業經營般的效率,建構能即時回應各種挑戰與變革的行政團隊以及制度,方能劍及履及,躋身國際舞台。(延伸閱讀:衝世界大學排名,是毒還是藥?)
過去導入高教校園,所謂教授治校以及各種選舉制度,間接導致治理的失能以及權責不相扣合,對於高教長遠發展是否合宜,已是昭然若揭,值得好好思考。
現在是大幅修改大學法的好時機
雖然我們常說,教育是百年樹人,但大學的變革絕對不宜牛步化。以目前大學法所規範的機制,各種教學研究的精進,將因為治理架構的不適當趨於緩慢,喪失競爭力。
扭轉台灣高教的最重要一件事,應是大學治理的大破大立。當前正是大學法進行大幅度修改的時機,透過治理制度變革,才可能徹底改造高教體系,讓人才培育及研發能量徹底釋放,也才可能讓台灣藉優質人力資源重返世界舞台,展現競爭力。(責任編輯:洪家寧)
(本文作者為中央大學校長周景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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