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九年出國留學的時候,母親送我到松山機場。臨別時她說: 「你儘管去,不喜歡美國就回來!不一定要拿什麼博士學位!」
雲門赴歐公演前,她千叮萬囑: 「要好好照應舞者,要讓大家吃飯、睡飽,不要讓大家著了涼……」千言萬語沒有一句提到她自己的兒子。
臨行前夕,母親戴上老花眼鏡,湊著檯燈為我的牛仔褲縫補綻。綴補著,談話是意識流的:小姪子的新牙,父親的感冒,花圃前夜開了一朵曇花……忽然嘆口氣:「你跟爸爸一樣,運動神經不發達,也沒音樂細胞,怎麼會去跳舞? 」燈火下,母親的問號有無盡的無奈與低迴。
我的「庭訓」裡充滿了父親「震耳欲聾」的期許,卻不記得母親希望我變成什麼樣的人物——除了要我們兄弟做一個「有用的好人」。我成年後的發展事事使她震驚。外人提及時,她又「處變不驚」地告訴人:「他從小就喜歡的。」仿佛早有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