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出現12年最慘營收衰退　為什麼分析師説台積電做對事了？

美商聯博投信因此預期台積2019年第一季營收將較上季下滑25%，將是2007年以來最慘烈的一次。

質疑一：毀損為什麼從1萬片變成10萬片?

很多人無法理解，根據台積電公告的財務數字及法人消息推估，為什麼一開始損失估計約是1到3萬片晶圓，短短兩個多星期之後，卻擴大為10萬片？10萬片是以台積公告延遲出貨5.5億美元，每片晶圓造價超過5千美元估算出的數字。

一位外資分析師認為，顯然他們（1月28日）那時候還不知道全貌。

12與16奈米製程精密複雜，得經過數十道光罩，晶圓送進產線到生產完畢，要超過三個月時間。事發時，不少接觸到該批問題光阻液的晶圓都還在產線內，至少得生產到導線層的第一層，俗稱「metal 1」長好之後，才有辦法接上探針去測量電性。

台積的14B廠一開始警覺問題，是因為發現產出的晶圓出現「良率偏移」，亦即一片晶圓切割出來的晶粒，能用的數量低於正常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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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又文表示，台積發現這問題，距離第一次公告，其實只有兩、三天檢查，「在那個節骨眼，其實沒有做到全盤了解，」她承認。

第二個原因，則是這兩個星期之間，客戶態度的大幅改變。一位分析師指出，這次光阻液事件的受害客戶，主要是舊款iPhone所用的16奈米處理器，以及博通、Nvidia、海思等。

這次台積電快刀斬亂麻，毅然將10萬片損失「吞下來」的勇氣與魄力，是張忠謀傳下來的台積電傳統精神。（圖片來源：台積電）

一開始台積與客戶談的是「折讓」，亦即只有問題嚴重的晶圓報廢重做，其他影響輕微的、較正常良率多壞幾顆晶粒，就補給客戶多少。也因此第一次宣布的損失數量較少，「雖然還是會延遲出貨，但可以keep（維持）我的Guidance（財測），」孫又文說。

但後來不少客戶態度驟變，質疑起該批晶圓的潛在風險，台積便索性全數重做，即使願意接受「折讓」的客戶，也一律做新的給他們，才會出現5.5億美元的鉅額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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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客戶為何態度驟變？孫又文表示不便評論，但她強調，台積選擇幾乎全數重做的主要考量，就是「要給客戶最好的品質，不要有任何疑慮」。

一位台積前主管則表示，台積部分客戶不願接受折讓，背後關鍵可能是因為去年底iPhone滯銷造成整個產業的庫存過多，因此部分客戶巴不得台積出不了貨，「找個理由，全部退掉。」

但孫又文否認此說，「跟庫存過多，一點關係都沒有。」她並補充，台積延遲到第二季補貨，有些客戶其實很緊張，台積主管還得去道歉、安撫。

一位熟知台積內情人士則透露，真相是部分「客戶的客戶」（品牌、系統廠），後來因為媒體負面報導而緊張起來。台積為了不讓客戶為難，才決定「幫客戶扛」。

質疑二：光阻液發生什麼事，為什麼台積沒有檢查出來？

外界一再質疑，台積廠內生產流程重重檢驗關卡，包括晶圓入廠品管（Wafer IQC），怎麼可能問題光阻液可以進到產線，還生產了這麼多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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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又文解釋，光阻液由10多種成分混和，但供應商不知何故，其中一個成分用與過去不同的方式處裡，導致光阻液中產生「異質的聚合物」，而且細微到舊有的檢驗方式鑑驗不出來，才會接連闖過廠商、台積的檢驗。

儘管台積未確認，但外界都指證歷歷，戰犯便是美國大廠「陶氏化學」。但奇怪的是，陶氏出問題的光阻液，僅限於該批貨，下一批貨就不含有問題成分。

因此台積還在了解，為什麼陶氏「會做出這個奇怪的動作」。但孫又文說，這方面目前不方便對外說明。

其實，產線出包，對於晶圓廠而言，是家常便飯。

一位台積客服部前主管表示，一年產線出狀況的次數甚至多達二位數，但多數都如同前述的鐵離子汙染一樣，僅數十片、數百片規模。客服員工一項重要工作，就是跟受影響客戶談判後續處理事宜。

他最多曾遇到3萬片規模，與3年前的台南美濃地震差不多規模的事故，但台積依舊不動聲色的掩蓋下去。因不影響財測，也沒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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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問孫又文，台積真的發生過3萬片等級的事故，然後外界一無所知？

她並未否認，只說現在台積月產能超過100萬片，3萬片僅占3%，「要補回來沒那麼困難。」

質疑三：半年出包兩次，螺絲鬆了嗎？

去年8月的台積電電腦中毒事件，不少人還記憶猶新。因此，隔不到半年，又發生一件在台積創辦人張忠謀任內從未發生過的重大失誤。很合理的懷疑，就是「接班之後螺絲鬆了」。（延伸閱讀：後張忠謀時代　台積電有哪些隱憂？）

一位外資分析師表示，他接到的客戶電話，問題多圍繞台積電董事長劉德音與執行長魏哲家兩人身上：「那兩個有沒有問題」、「是內鬥嗎」、「控制成本過頭了嗎」。

台積電半年內出包兩次，考驗董事長劉德音（左二）與執行長魏哲家（左一）的領導管能力。（王建棟攝）

但他覺得，劉、魏兩人受到的諸多責難「挺冤枉的」，因為「換做今天是張忠謀，一樣會出事。因為是一樣的SOP（標準作業程序）。」

工作人員遵照SOP做事， 依舊出包。那顯然是SOP的設計有問題。業界直指，該負責的是品質暨可靠性部門，以及部門主管、副總經理蔡能賢。甚至傳出，身為台積老臣的蔡能賢，可能在本次事件結束後退休。

標準作業程序的設計有問題

「我相信很多人都要負責，這不是一個人的事情，」孫又文說。

另一個受到法人責難的，則是台積過年前後兩次公告的落差。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對當季財測做如此大幅修正，這是向來講求誠信、透明的台積，很少犯的錯誤。「一開始話說太滿，」分析師說，他認為這次對台積發言體系過去累積的信譽，有不小的傷害。

但是，台積仍有做對的事。

這位分析師便很嘉許，這次台積快刀斬亂麻，毅然將10萬片損失「吞下來」的勇氣與魄力，「這才是張忠謀傳下來的台積電傳統精神。」（延伸閱讀：張忠謀：領導人5大特質）

他表示，幾年前曾經有一次類似狀況，Nvidia繪圖晶片出包，而且發現的時間點比這次更糟——已經裝到客戶華碩的電腦裡面。

責任歸屬一樣在模糊地帶，是Nvidia的電路設計、還是台積的製程有問題，雙方各執一詞。

但是時任董事長的張忠謀二話不說，「全吞下來」。

因此這名分析師認為，從大節觀之，台積的優良傳統猶在，只是螺絲得再稍微鎖緊一點。（責任編輯：吳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