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徵兵制或募兵制又成為政治話題，各方爭論論點多讓人深感，軍事是一門專業，不能委由政客們決定。
進入正題之前，先談談徵兵制是怎麼來的。現代徵兵制是工業時代與法國大革命的產物。在1789年法國大革命之前，歐洲各國王室都依賴募兵，實際上多半是傭兵，瑞士長槍兵就是在這種環境中出名的。
當法國大革命發生，普魯士、奧地利哈布士堡王朝的專業軍隊入侵法國，而法國的軍官又多為貴族，心理上傾向王室，甚至大批逃亡。幾次敗仗後，革命政府決定大規模徵兵，徵發所有18-25歲男子，而訓練、組織他們的，就是拿破崙等中下級軍官。
拿破崙的天才在於不但組訓了人數優勢的部隊，還組織起法國的軍火工業提供槍砲彈藥，發明了像罐頭之類的物品來解決補給問題，將部隊編成「師」這種自給自足的軍事單位以利調動，並且改變了菲特烈大帝以來，歐洲軍隊每分鐘走72步~88步的慣例，要求法軍每分鐘走120步，使法軍機動速度遠勝於那些老爺兵，從而取得連串的勝利。
在拿破崙戰爭中後期，一路被打爆的歐洲王室，也學會了拿破崙的徵兵制與各種戰術，戰爭面貌從以往將軍及少量部隊的戰術運動，變成大量部隊、大量殺傷及總體戰力、工業能量的較量。舉例來說，1939年日本與蘇聯的諾門罕戰役中，日軍的標準是每公里正面配5門火砲，但蘇聯的標準是每公里正面配置上百門火砲，日軍自然不敵。
工業時代戰爭，「數量」決定了勝負，更成為弱勢者的唯一憑藉。抗戰時，中國軍隊裝備嚴重落後日軍最少一個世代，平均傷亡8至10個國軍，才能換得一個日軍傷亡。那台兒莊大捷怎麼打贏的？國軍10萬對日軍3萬硬打下來的，幾次長沙會戰，也是靠人力優勢取得勝利，贏得非常勉強。
於是，工業時代徵兵制訓練出來的將領，非常相信「數量」這個決勝因素，人力不足，也要靠火力彌補。募兵制「量少質精、以寡擊眾」的概念，非常的不靠譜，至少在國軍中沒有經過實戰驗證。
不論政治上如何鍾愛募兵制，軍方始終有恢復徵兵制，或是至少回到「徵募合一」的聲音，以保障足夠人力來贏得勝利。
但究其根本，戰爭勝負關鍵不純由數量決定，部隊的「素質」才是重中之重。台灣人怨恨當兵的主要緣由，在於當兵會「變笨」。主要工作不是訓練戰術或開槍，而是割草與打掃，部隊中只會管頭皮與草皮的「兩皮將軍」所在多有，令高教育水準的士兵瞧不起將軍，遑論基層連的排長與士官。如果不能解決部隊管理方式與素質問題，徵再多兵也是平時浪費生命，戰時上去送死，一點意義也沒有。
相對的，如果整個軍官團與士官隊的領導、指揮、編裝、戰術能力，能夠達到美軍水準，引入現代管理概念，讓士兵入營後，學到團體協作、計劃作為、管理領導等技能，懂得後勤補給的計算與作業，懂得善用手邊資源完成任務，能妥善運用現代科技裝備，那麼國軍就會成為全國最大的企管教育訓練中心，所有國軍幹部，企業搶著要。募兵的誘因、徵兵的意願，自然都會提高。
這會很困難嗎？不妨參考一戰後德軍的作法。第一次大戰後的凡爾賽和約，限定德軍總數只能保留10萬(一戰結束時德軍有40萬)，當時相當於參謀總長的部隊局長塞克特將軍(就是後來到中國成為蔣介石軍事顧問的那位)，訂出一套兵制。徵一個兵進來服役一年，其中約九個月都在訓練，退役後數年間，每年有一段時間要來教召或演習。
部隊中每個兵，尤其士官與軍官，都要接受其本職兩級以上的幹部訓練或專業訓練。也就是說，一個班長，要受排長訓及連長訓，這使得基層幹部能迅速理解長官命令的用意，並在戰場上長官傷亡或無法接受長官命令時，能夠迅速取代指揮，下達判斷與指令。更重要的，日後希特勒得以迅速擴軍，不缺基層幹部，部隊素質仍能保持，完全得利於此一制度。
台灣應該多參考塞克特的兵制編成，平日以募兵制培養幹部，戰時迅速徵兵擴軍，維持一支可大可小的能戰之軍。
筆者以為，戰場上決勝的公式，是「技術(素質)X數量X戰術」，三者其一為0、為負、為小數點，都會拉低整場戰役的勝利機率。二戰最優秀的虎王戰車，雪曼戰車開到眼前都不一定打得穿，但德軍虎王戰車只生產500輛，美軍雪曼生產了5萬輛，結果是美軍贏了。
所以，柯P的確點出了問題（指純募兵的人事費過高），但解決方案卻不只是徵兵制。國軍整體的素質、編裝、戰術，都必須依照現代戰爭環境中，最極端的劣勢條件來設計因應，才能達到防衛台灣的需求，才會讓大家尊敬國軍、認同國軍、肯定國軍。
古往今來，好戰必亡，但忘戰必危，沒有打的本事，就沒有談的籌碼。所有做過生意的人都知道，沒有罰則的合約等於沒有合約，罰則不能實現的法律等於沒有法律，兩岸國際也是一樣。
不管有沒有和平協議，哪個將領再講「因為兩岸關係和緩，所以國軍可以比較輕鬆。」就該讓他回家吃老本。如此，我們才會有認真的國軍，和務實、合理的兩岸關係。
關於作者 吳崑玉
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畢業。當過國會助理、大學講師、雜誌副總編輯，也開過公關公司，參與過大小選舉無數。雖然曾任親民黨發言人，但不想以親民黨代言人身份發言，而是以中立評論者的角度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