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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中央銀行變了。
這棟地址是羅斯福路一段二號，在財政部搬新家後，成為離總統府最近的財金部會，今年進入後彭淮南時代，文化正在悄悄地改變。
找過去批評過央行的人開研討論
2018年10月26日，台大舉辦一場貨幣政策學術研討會。出席的包括央行前副總裁許嘉棟、央行前理事吳聰敏、金融研訓院董事長吳中書、前財政部長劉憶如、中研院院士王平等，都是國際經濟和貨幣理論的高手，演講主題也都觸動央行過去的敏感神經。更讓明眼人驚訝的是，這群人都是過往長期批評央行前總裁彭淮南貨幣政策的人。這場研討會，央行讓副總裁嚴宗大代表參加，嚴宗大不只在台下接受指教，也將參與討論。
這在過去，是不可能發生的場景。央行新總裁楊金龍上任後，央行也展現新的面貌。
楊金龍親自打電話鼓勵辯論
7年前，台大也曾舉辦過貨幣政策研討會。但是央行事前就關切，希望台大不要辦；發言的學者，事後也在立法院被關切。
這次研討會的主持人許嘉棟說，2011年，他在台大公共經濟研究中心的研討會上，批評央行「阻升不阻貶」的貨幣政策，「之後我到立法院質詢，被罵得狗血淋頭啊。」
從此，台大再也沒有舉辦過貨幣政策的研討會，直到現在。
許嘉棟觀察，央行的態度已經轉變，讓他敢重新拿起麥克風，「從外匯存底和有效實質匯率指數都可以看出來，央行慢慢不再阻升不阻貶了。而且楊總裁上任後，對外界的批評也更加包容。」
負責共同籌辦今年這場論壇的台大經濟系系主任林明仁認為，楊金龍上任央行總裁，是一個重啟台灣貨幣政策討論的好時機。
「過去學者只要講一點什麼（貨幣政策），它（央行）就會一直來關切，這件事情也在改變，」林明仁說，「我們就想說，要往前看，不要因為過去不好的經驗，讓學界貨幣政策的討論一直『真空』下去。」
抱著這股決心，林明仁先聯絡央行，希望邀請楊金龍出席成為講者。結果央行的反應讓他感到振奮，「楊總裁親自回電給我，他的態度非常友善，表示這個學術交流是很好的，很鼓勵學界一起來討論貨幣政策。也願意派副總裁（嚴宗大）出席。」
嚴宗大的演講主題，就是「溝通政策與央行透明化」。央行對市場傳遞的訊號，是影響經濟與匯率的重要指標，這也是央行首次對此議題公開討論。
前理事大膽建言，要解決央行「拉尾盤」
《天下》先向央行前理事吳聰敏取得資料，他的演講主題直指央行理事會結構問題，認為央行大部份是兼任的理事性質，較難產生良好政策討論，應向英、美、日、歐央行學習，採行專任理事制度。
他甚至建議考慮刪除《中央銀行法》中「維持對外幣值穩定」的規定，解決央行「拉尾盤」造成的問題。同時也會討論到台灣長期低利率，對經濟的影響。
「貨幣政策是公共政策，央行若對某項主張有不同意見，可以做的是說服他人，」吳聰敏說。
理事會的不同聲音，不怕外界聽到
新總裁上任後，央行結構也開始改變。在停了十多年之後，央行恢復慣例，在兩位副總裁中，有一位是從學界借調。副總裁陳南光就是從台大來，理事陳旭昇也是台大經濟系教授。陳旭昇當年就是批評彭淮南阻升不阻貶的論文作者。
央行秘書處副科長陳芳銘就說，日前他們邀請悠遊卡董事長林向愷來央行，就行動支付議題演講。林向愷曾多次公開批評央行的貨幣政策，他開場就說：「以前你們不會邀請我，我也不會來。但是現在你們邀了，我也來了。」顯示央行和外界的互動更加密切。
甚至，日前陳旭昇在個人部落格以「草包族經濟學」批評央行理監事會，楊金龍事後在記者會上也謙虛以對：「我們不要太驚訝有不同觀點，我們覺得他的不同意見很正常。他是我們理事，我們都要請益。」
除了破天荒的記者會直播，理事會裡的異議，楊金龍也會讓外界知道。
他在六月的記者會上公開說，有理事表達對新台幣貶值，恐怕引發輸入性通膨有疑慮；九月的央行理事會會後記者會上，楊金龍也說，在利率決策上，雖然理事全體一致認同不升息，但有理事建議考慮因素，可擴大至利差、M2及實質利率，央行也會進行研究。
陳南光也多次公開談論央行過去保守看待的數位貨幣，探討數種央行發行虛擬貨幣的可能性。他看好數位貨幣的智能契約（smart contract）功能，認為官方發行的數位法幣，可以有效控制貨幣的成長率，進而穩定物價。他也認為數位貨幣將對傳統金融業造成衝擊，改變銀行角色，激起加密貨幣業者對「數位貨幣銀行學」的討論。
變批鬥大會？「希望重建貨幣政策討論」
而這次研討會，邀請到的學者，幾乎都曾公開或私下對央行政策批評，是不是趁機舉辦「批鬥大會」？林明仁急忙否認，「完全不是這樣！我們不是討論以前恩怨，而是跟央行一起來討論現行制度上的問題。」
「以前討論貨幣政策的時候，就會遇到問題，所以沒辦法討論到細節，」林明仁說，「我們是希望重建央行跟學界的基本信任。」他期待建立互信後，央行可以公開更多資料給學界，台灣貨幣政策的辯論才能更加深入。
吳聰敏也期待與央行做更好的溝通，他指出：「台灣是一個民主社會，而真理越辯越明。相對於私下關切，我認為更好的做法是資訊公開與公開辯論。從這個角度回頭看央行理事會的制度，若央行理事會的制度能做一點調整，台灣貨幣政策的品質應該會提升。」（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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