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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7日週三早晨，高雄楠梓區的右昌教會敬拜中心，150位約佔高雄教會三分之一的牧者齊聚，商討如何分配工作，在最後38天動員，以在11月24日大選當天投出「愛家公投三案」的500萬同意票。
「請讓他們得勝，他們不願得罪神，要把政權賜給他們，讓他們得著該有的政權，」幾位大教會的牧師在台上輪流向上帝禱告，點名祝福挺「愛家」的高雄市長候選人韓國瑜、璩美鳳。台下百餘人也緊閉雙眼虔誠呼應，整個敬拜中心散發出一股強烈意志的氣場，虔誠基督教徒、民進黨高雄市議員陳政聞穿著陳其邁的競選背心現身，現場顯得十分「超越藍綠」。
「教會不是為選舉存在，但愛家公投是我們的施力點，」一位牧師在台上強調。從今年三月「下一代幸福聯盟」（簡稱幸福盟）發動「愛家公投」連署，八月遞交200萬張連署成案，教會經過半年串連，形成一股難以忽視的力量，以「你愛家、我挺你」要求參選人表態並發揮政治影響力。
去年底因「罷昌」一戰成名的安定力量主席，同時也是幸福盟擔任核心成員的孫繼正透露，選戰進入最後衝刺，縣市首長和議員不分藍綠開始表態。其中六成是國民黨候選人，民進黨佔三成，更不乏縣市長候選人，如澎湖縣陳光復、台東縣劉櫂豪。
和透過大法官釋憲支持同婚的蔡政府相比，民進黨地方和中央似乎不同調。
「黨中央沒有明定不能參加愛家公投，現在也以兼顧家庭價值與同志人權的專法方向推動，」陳政聞強調。他認為雖有候選人看風向表態，但自己作為基督徒，樂見愛家價值被不分藍綠候選人響應。
話雖如此，「愛家」陣營中，多位活躍的牧師來自長老教會南部分會，不時重批民進黨，也開始替藍營候選人站台，媒體爭相以深綠「倒戈」角度報導，然而為何在愛家陣營裡只佔三分之一的長老教會系統，會讓外界特別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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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最大教會系統 綠營道德力量
全台擁有1265間教會、26萬教友的長老教會，是台灣最大教會。相較於隨國民政府來台70年的國語教會，152年前就在台灣落地、基於教會本地化以台語紮根的長老教會，是最深入全台鄉鎮的教會系統。
70年代開始，長老教會不畏政治打壓，基於人權、民主信念及台灣主體意識的自決觀，陸續發表宣言，從此被外界與「台獨運動」劃上等號。鮮明政治理念引發一波教會出走潮，也成了從黨外到民進黨的穩定支持力量，及綠營的道德高地。因為國語教會與蔣家千絲萬縷關係，兩大教會系統過去有深層矛盾，少有交集。
然而這個「深綠」堡壘，近年卻因同婚議題起了變化。2015年國語教會決定組織政治團體「信心希望聯盟（信望盟）」，以進軍國會阻擋同婚立法，主席雷倩的深藍背景，讓信望盟到長老教會總會尋求支持時吃閉門羹，但地方教會卻不同調。
同婚議題讓長老教會陷入分裂危機？
南部長老教會因焦慮家庭觀崩解，對國語教會近年積極動員深有共鳴而合作緊密，2016年11月南部跨教會牧師近300人北上包圍立法院，長老教會佔多數。相較於北部分會持較開明態度，鼓勵教友獨立思考後投票，造成南北矛盾漸深，同婚議題成了藍營鬆動長老教會的破口。
去年12月中，王金平、黃昭順等國民黨南部立委，設宴與「南高屏跨宗派基督教會聯盟」餐敘，幾位南部長老教會牧師都有出席。據了解，席間王金平等強調國民黨團反同婚立法，希望長老教會支持，被視為是藍營藉同婚議題見縫插針的拔樁動作。長老教會內部普遍認為，這是繼70年代統獨爭議造成一波出走潮，近40年來的另一次危機。
「我不認為長老教會有分裂，保守估計教會八成支持愛家公投，」高雄岡山教會的牧師蔡維恩信心滿滿的說。
大學唸法律，曾參與520農民運動，自詡為野百合世代的蔡維恩，嫻熟運用社運語言和法律觀念，來捍衛「愛家」立場，「家庭及婚姻傳統定義，怎能不和大眾溝通，就因少數人立場而輕易改變？修民法牽涉層面太大，政府為何不對公眾完整說明？我們要求的是公平的輿論空間。」
蔡維恩向《天下》否認支持韓國瑜，「我只是跟媒體說，高雄選情可能會因同婚議題翻盤，我們支持的是家庭的價值，藍綠都一樣。」
另一個南部長老分會的「愛家大將」，台南民族路長老教會机嘉勝牧師接受《天下》採訪前一天，媒體大幅報導他為台南國民黨巿議員林燕祝站台，也力挺同台的巿長候選人高思博，這是他生平第一次為藍營站台。但他不願意承認，只說是去推廣愛家公投。
「我願意幫任何認同愛家理念的候選人站台，無論藍綠，」机嘉勝對記者強調，長老教會不是民進黨的附隨組織，而是永遠的反對黨，有先知精神的信仰團體。
「長老教會會分裂，是因為有股力量不反同，」汐止長老教會牧師黃哲彥觀察，國語教會表面團結，但教會文化較服從權威，不同的聲音出不來，而議會制的長老教會有多元聲音是正常。他也擔憂，當同婚的正反方像統獨成了意識形態，就很難去反思，而容易被煽動。
譬如先前Line流傳「大法官說一男一女婚姻是違憲的」引起教會圈群情激憤，「如果連教會牧師沒有查證和判斷就傳播，問題就很大。本來只是每個人價值觀不同、彼此尊重，上綱到意識形態就有問題，」黃哲彥憂心。
教會政治影響力增加
事實上，一次次實戰經驗讓教會逐漸熟悉民主遊戲規則。孫繼正估計這次實質連署人數約70萬，教會以現有的組織和動員能力，以教友等於選票的實質壓力要求候選人表態，展現政治影響力，現在幸福盟在全台三百多鄉鎮市都有Line群組，分組分工，最後動員階段是一人拉20票。
「我們知道不能打輿論空戰，因為媒體不會報，500萬票的門檻很高，但重點是過程不是結果，」孫繼正自信地說，「我們在全台各鄉鎮都有志工，可能是里長也可以市議員，怎麼運用還不知道，未來可能影響總統大選。」
更別說與民進黨情誼深厚的長老教會。蔡維恩表示，高雄議會本身就有「愛走動團契」，有一群基督教友議員都支持愛家公投。長老教會一直是穩定的支持力量。民進黨重視也努力疏通。
「教會從反對同婚立法，到願意立專法保障同志伴侶權益，有了讓步；反之社運團體無妥協性而和民進黨漸行漸遠，怎麼討好都沒用，」一位綠營幕僚無奈的說。
他坦言，基於深厚情誼，蔡英文確實在意長老教會感受，傾向折衷方案尋求社會共識的最大公約數。由於年輕人對藍綠的高度不信任及難以捉模，對民進黨來說，爭取長老教會支持較為務實。
選擇在國與家之間
無論如何，蔡維恩和机嘉勝不約而同強調，愛家公投沒過也不可能罷休。一旦戰線延伸到總統大選，蔡英文就必須勇敢作出政治選擇。
當「家庭」與「台灣主權」的兩個核心價值碰撞時，長老教會的選擇是什麼？高雄大社教會翁世俊牧師坦言，一旦戰線延伸到總統大選會是很大掙扎，他可能會不投票，一些南部牧師直言投不下民進黨。
對政治動員更有心得的教會系統已經成形，這個因信仰強勢凝聚力的組織，超越過往統獨光譜，未來會成為什麼樣的政治勢力，又會和欠缺組織的白色力量產生什麼化學變化？值得密切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