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為了親身感受這場民俗盛事,在媽祖起駕前的那個周五,我一下班就搭上火車直奔大甲。原本平常不熱門的路線,也因這場盛會擠滿人潮,走進車廂馬上就能聞到撲鼻而來的熱酸汗味,那股從人群中滿溢出的複雜味道,意外跟客家菜「薑絲炒大腸」的風味有異曲同工之妙。
抵達大甲後,第一件事就是前往鎮瀾宮領「進香旗」,旗子的目的除了祈請媽祖護佑,並標示自己參與進香活動的身分。也必須有這支旗子,才得以真正融入遶境隊伍,體會在現代社會中,遺落多時的古早純樸民情。

純粹的互助,純粹的信任,純粹的關懷
媽祖總是在深夜至凌晨間起駕,通常大多數人在第一天沒有足夠休息時間,後續的長途步行,對身體與精神都是不小的負擔,所以一路上的吃、住與衛生問題,就變得相當重要。

但這一切,當你走進遶境的隊伍中後,就會發現全不是問題。
那天的起駕時間約莫是晚上11 點,才走不到一小時,眼前就出現一大攤流水席,備好給信眾免費食用的羹湯。雖然事前就已經知道沿途會有地方民眾熱心提供補給,但沒料到會是宴席的規模!在後續的路程中,許多民宅門口也擺出棚架或攤車,讓信眾自行取用菜粽、麵包、紅龜稞......等點心,當我一時嘴饞停在路邊的早餐店想買杯豆漿時,老闆看到我身後插著進香旗,也是阿莎力地倒滿一大杯,然後揮揮手:「請你喝!」
若感到疲憊,除了廟宇的香客大樓、學校的教室、走廊可以睡覺外,許多民宅也會在此時放下「深夜緊閉門窗,以防宵小」的現代人習慣,在路邊立牌告知開放盥洗與休憩,為繞境隊伍大開方便之門,讓衛生與住宿問題迎刃而解。即使如我這般臉皮薄不好意思麻煩他人的生手,臨時起意在路邊騎樓打起地鋪睡個一小時,也沒發生被叫醒驅趕的窘境。

若走累了,或不愼睡過頭落單在行進隊伍後方,也不必擔憂。直接在路邊舉起手,許多人看到你的進香旗,都願意打開車門載你一程。那天中午抵達大肚時,我已走到雙腿發疼,不得不在路邊癱坐休息,當看著媽祖趕上我而遠去,心裡準備放棄打道回府的當下,一輛發財車開到我身旁停住:
「要不要上來?去彰化。」
往車內一看,已經有十個跟我一樣體能暫時不支、背後插著旗的信眾,準備搭便車前往下一站的天后宮。上了車,看著大家挨肩並足累癱無語的景象,覺得若身上少了進香旗,頗像出完任務準備返家的民工。

參與活動是留念,體會人情是懷念
對當地信眾來說,縱使無法陪媽祖走上一程,如果能在過程中幫助他人,這樣的奉獻也是為對媽祖表達心意的另一種形式。因此在他們眼中只有同路人,沒有陌生人,進香旗就是個標誌,只要你插在身上,熱情的詢問永遠源源不絕,食物又是其中的最大宗。許多人常以為多日苦行可以順便減肥,殊不知一路上邊拿邊吃,最後換到的是「一天胖一公斤」的矛盾成果!
許多人聽到大甲媽祖時,常聯想到著名的「稜轎腳」儀式、熱熱鬧鬧的陣頭表演、或是進彰化必打架的「搶轎」風波。但當親身進入隊伍走過一遭,你會發現最值得回憶的,是在那串隊伍中,人們基於信任衍生出的互動, 對於現代社會,就像隱身在冷漠深海中的溫暖洋流,雖然看不見,卻永遠不可或缺。

附註:2018年(戊戌)大甲媽祖遶境進香時程為4月13日(五)(農曆2月28)晚間11點05分起駕。第9天(4月22日)回駕大甲鎮瀾宮。時程與路線圖可點此查詢。
關於作者
林孟正
曾是沉迷電玩的阿宅,27歲某天出門去士林看展,卻眼殘搭錯公車跑去基隆,才發覺只要一個小時,就可前往全新的地方,從此愛上旅行,(但依然熱愛電玩) 。相信「再近,不出門都很遠;再遠,出門就開始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