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以來，我沒看見過藍色的天空。大武山徹底消失了，」知名作家龍應台在社群媒體上抒發對空氣污染的擔憂，更直指這是台灣南北最大的差異。「在台北做決策的人，搬來屏東住吧……」她寫道。
12月21日，行政院推出空污應對方案，其中包括要求燃煤電廠降載（編按：發電機組減少發電量）。台電從善如流，在官網首度新增「電廠即時降載資訊」等空氣品質改善資訊揭露。
12月上旬剛拍板的「空污法」修正草案，表示未來若遭遇空污嚴重惡化時，部份需以台電燃煤機組降載因應，並刪除燃氣機組空污排放「天花板」，補足燃煤機組降載的供電空缺。
只不過，電廠降載對空污的幫助，恐怕沒有想像得大。
台灣空污元兇並不是電力業
根據雲科大環境與安全衛生工程系特聘教授張艮輝研究指出，電力業貢獻PM2.5的比率僅4.1％。相較之下，柴油車與汽機車合計貢獻的PM2.5就將近2成，對空污的貢獻是電力業的將近5倍。（見下圖）
台灣用電有8成來自火力發電，為何電廠排放的PM2.5只佔4.1％？張艮輝受訪解釋，許多電廠如中火、六輕，都位於海邊，而且都是250公尺的高煙囪排放，東北風吹拂之下，大部份排放物會被吹到海上，另外稀釋效應也會很明顯。
成大環工系教授蔡俊鴻也以杯子裝水來比喻，「大杯子和小杯子裡面裝水、放入同樣的糖，甜度一定是不一樣的，」他說。
此外，蔡俊鴻強調，電廠的煙會往上衝到1公里以上，風一吹就往外擴散，影響範圍很大，因此污染物濃度到了地面會驟降。
相較之下，汽機車的排氣污染就在人多的地區。「一般人在都會地區呼吸到的污染物，可能只有1％來自發電廠，但有7、8成都是車輛來的，」他說。
蔡俊鴻說，台灣空氣品質最差的時候應該是在1990年代，主要是因為經濟活動蓬勃、大家的生活水平提升，對物質和移動的需求都提升，要生活、要方便、要開車、要用電。
台灣近年來的空氣品質，其實是在改善的。
環保署12月底召開記者會，公布2017年空氣品質監測初步統計，發現過去5年來，全國的空氣污染物包括PM10、PM2.5、硫氧化物、氮氧化物、一氧化碳的濃度，都在逐年下降，只有臭氧是微幅上升。
但為何從北到南、從市井小民到知名作家，都視空污為頭痛問題？原因也許在於人民對環境品質的期望愈來愈高。
「持續改善空氣品質是我們的責任，但還是要讓數據說話，不是只要窗外霧茫茫都是空污，空氣相對濕度也對能見度有很大影響，」環保署空保處處長蔡鴻德在記者會上說。
重點是降低污染物，不是降低發電量
因此要改善空污問題，並不是光靠電廠降載就有用。
張艮輝認為，在空污日要求電廠降載，是值得商榷的做法。「重點應是降低污染物，而非降低發電量，」他說，電廠降載究竟能降低多少污染量，目前還沒有精確數據，但他相信比例並不是很高，應該要研究成本效益。
相較之下，柴油車與汽機車合計貢獻的PM2.5就將近2成，也是不可忽視的空污來源。
台灣有1300萬輛摩托車，700萬輛汽車。儘管2017年已經淘汰了43萬輛二行程機車，還是有100萬輛高污染的二行程機車在路上跑。
蔡俊鴻指出，在台灣使用個人運具的成本很低，除了台北市之外公共運輸的供給太少，又沒有誘因驅使人們搭乘大眾運輸，但人們的運輸需求愈來愈大，汽機車的數量自然降不下來。
「呼吸新鮮空氣是大家的權益沒錯，但民眾該問自己願意付出多少？等到大多數台灣民眾都願意自己為乾淨空氣付出行動，就是空氣品質能改善的那一天，」蔡俊鴻說。
環保署長李應元在接受訪問時也指出，政府把解決空污當做施政重點，立法院的下一會期，「空污法」修法將是重頭戲。
「全球很多城市都開始限制車輛進入市中心，或是要加收費用，包括羅馬、新加坡、北京、倫敦等等，」李應元說，原本下一階段「空污法」修法希望比照，但後來討論後認為，與其增加限制，不如提早喊出交通電動化的目標，兼顧產業發展。
於是在「空污防制行動方案」的記者會上，賴清德喊出極具野心的目標：2030年新購公務車及公共大巴全面電動化、2035年新售機車全面電動化、2040年禁售燃油汽車（與德國和英國同年）等。
所有人都該採取行動
李應元強調，民眾對空污的意識提高，政府責無旁貸，但應該要體認到，每個人也都有自己可以扮演的角色。
環保署也從2017年9月起，調高汽機車隨油徵收的空污費。此外，最快今年4月起，也將首度針對工廠排放的PM2.5開徵空污費，預計將影響8000多家企業，可收到12億空污費，希望能以價制量，敦促中小企業改善鍋爐與防污設備。
但愈來愈多民眾體認到，並不是只有政府能對空污有所作為。李應元之前雖因呼籲減少燒香、燒金紙而引發抗議，但後來發現，跟宮廟溝通過後，許多人也從善如流，願意配合減少燃燒行為，讓他感到欣慰。
空氣是每個人共享的資源，每個人也都有能力貢獻一己之力做出改善，重點在於了解空污成因與真實數字，而非只想要求別人改變。（責任編輯：黃韵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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