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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馬拉雅山區 勇猛精進又溫暖的女修行者

到佛陀得道的地方印度菩提迦耶做十萬大禮拜,安尼(藏傳佛教裡對女性出家人的俗稱)煮了一大鍋湯麵,清湯如水,上面飄著幾片小白菜。那碗麵在我身心最疲累的階段,給我一種安慰!高原上的女性修行者,過著古老又簡樸的生活,沒有網路,常常沒電,飲用山上流下來的雪水,三餐非常簡單的食物。像是回到十九世紀。她們有著一種喜馬拉雅山特有的謙卑、包容與堅忍。

達賴喇嘛-女喇嘛-安尼-尊瑪-朝聖-藏傳佛教 圖片來源:林麗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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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長在雲林縣臺西鄉,靠海又貧瘠的小所在。爸爸是一個小公務員,小時候最深的記憶是,爸爸下班後躲在樓上畫畫,媽媽常扯著喉嚨喊「下樓幫忙做生意啦,畫畫能飽嗎?」

媽媽的話,並沒有嚇到我,那時我很遺憾的是:自己不會畫畫。國中被送到斗六去念私立正心中學,在天主教學校當寄宿生。有次假日留校沒回家,傍晚在校園散步,看到一名高中生架著腳架在拍照,他給了我一個靈感――我不會畫畫,但可以學拍照啊!

後來到花蓮讀五專,開始學攝影。說不上正規的學習,就是跟幾個好朋友聚在一起拍照討論,有段時間在美崙租房子,當時那一區日式房子門前,大都種有古老的大松樹,下過雨後濛濛一片,有一種滄桑的詩意。那時覺得生命挺苦悶的,經常一個人騎腳踏車晃來晃去、到處拍照,拍了很多照片,也看了很多的小說和電影。

畢業以後,第一個幸運又神奇的事發生了――1989年我考上《天下雜誌》當攝影記者;這件事對我來說,就好像木頭的卡榫卡到對的位子,夢想裝上了翅膀,從此真正走上影像之旅。人生第二件神奇的事是1999年的印度之旅。在這之前,我的靈魂好像漂浮在一個充滿霧氣的蒸籠裡,這趟旅行打開了這個蒸籠,也開啟我從平面影像走向拍紀錄片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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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攝影集是1999~2015年,我在印度記錄僧侶的影像,共有三大部分――小喇嘛、安尼(藏傳佛教對女性出眾的俗稱)和朝聖者。小喇嘛和朝聖者都是先有平面的影像後才有紀錄片,安尼部分則是拍攝紀錄片期間同時捕捉到的。平面影像之外,也寫下我在拍攝紀錄片期間的人物故事或創作手記。

以下文章摘自天下雜誌出版《林麗芳影像之旅—心子、尊瑪、朝聖者》

2005年,我第一次去佛陀得道的地方印度菩提迦耶做十萬大禮拜。有天傍晚去買菜,遇到一位安尼手裡拿著一把青菜, 她看到我就隨口說:「來我家吃晚餐嘛! 是湯麵。」 我也就隨口說:「好啊!」

她和兩位年輕安尼同住在西藏小社區裡的一個小房間,裡頭只有三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小廚房。她們的床,除了拿來睡覺,也是她們的椅子。即使是客人來了也坐在床上。 每個人只有一個碗和一只茶杯。因為我來吃晚餐,安尼就去隔壁房間借個碗來。她們來自南印度的安尼寺廟,也是來做十萬大禮拜。每天早上三點半起床,一天做三千個大禮拜,晚餐後就趕快念書,然後再去繞佛塔,十點上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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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尼煮了一大鍋湯麵,清湯如水,上面飄著幾片小白菜。那段時間,我的十萬大禮拜已接近完成,卻也是身心最疲累的階段,那碗麵讓我得到一種安慰!

有一天傍晚我又去她們的小房間,一進門就看到三個年輕人、一個老人、兩個老婦人,塞滿了她們的小房間。安尼正忙著為大家煮一大鍋湯麵,原來這些藏人剛從西藏翻過喜馬拉雅山來印度朝聖。他們穿著傳統而厚重的西藏衣服,面孔原始且單純,帶有一種滄桑。因為人多,三個安尼等我們吃完了,才輪流吃。我帶了幾塊小蛋糕,大家很高興地分享,小房間裡有一股溫暖自在的氛圍。

回台灣後,我常想起那三個安尼是那麼的勇猛精進又溫暖。或許是那溫暖記憶的關係吧,讓我開始關注起安尼的議題,甚至起了拍攝安尼紀錄片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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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初,我衝動地想在住家頂樓的鐵皮屋上油漆。那鐵皮屋是我的書房和洗衣間,朋友進到鐵皮屋總說好像到了印度朝聖者的房間,不過頂樓望去出就是太平洋sogo百貨公司,這房間和百貨公司是間隔一百五十公尺的鄰居。

我把油漆鐵皮屋當作遊戲,漆上自己有感覺的顏色,不喜歡就塗掉重新再漆。傍晚時,油漆工作告一段落。黃昏的陽光照進屋子裡,我席地而坐,邊休息邊喝著啤酒。這屋子因為油漆顏色的關係,所有東西的位置都跟著移動,屋內的布置也跟著變動,整個房間就像施了魔法般起了大變化。看來這頂樓鐵皮屋已從灰灰的印度苦修行者的風格,轉化成明亮又有風味的西藏小酒館了!

漆油漆這件事給我一個啟發,就是人只要去做自己能做和想做的事,盡自己的能力做到最好,生命自然會走出一個讓自己怦然心動、不一樣的風景。望著屋外照進草蓆上那道光,一個溫柔又堅定的念頭跑出來,好吧!那個被擱置多年的計
畫,關於安尼的紀錄片就來開拍吧! 《尊瑪,尊瑪》也就因此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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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斯皮提 Spiti | 2015

回想起來,我真的覺得隻身一人到印度喜馬拉雅,位於海拔三千七多公尺的拉達克,以及四千兩百五十公尺的斯皮堤,拍攝安尼(藏傳佛教裡對女性出家人的俗稱)的紀錄片,是我這輩子在創作上,做過最瘋狂和最勇敢的事。

跟著這群高原上的女性修行者,過著古老又簡樸的生活,這裡沒有網路,也常常沒電,飲用山上流下來的雪水,三餐非常簡單的食物。像是回到十九世紀。她們有著一種喜馬拉雅山特有的謙卑、包容與堅忍。

我覺得,信仰和夢想非常的珍貴,但是純真更是一種強大的力量。我迷戀這裡大山的美麗,也深深感受到美麗背後的荒涼與孤寂。在這裡我也體會到,生活裡,有些時候,多是一種少,少也是一種多,因為人煙稀少,物質很少,所以無論拍片,與人說話,吃飯,喝奶茶等一切生活大小小事都會特別專心對待,反而覺得珍貴。我不知道我是否會再來,但這個夏天對我來說,是生命裡永恆的一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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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泊爾 Nepal | 2008 | 科盤寺安尼

2008年我也曾在尼泊爾的科盤安尼寺採訪過幾個要攻讀女格西(佛學博士)的安尼,後來剪了一支短片,片名是《高原上的蓮花》,也就是《尊瑪,尊瑪》紀錄片的前身。

印度斯皮提 Spiti | 1999 | 巴莫村莊

很多人問我《尊瑪,尊瑪—我和她們在喜馬拉雅的夏天》這部紀錄片,到底在說什麼故事?

簡單說就是我這一位台灣阿婆(也是攝影師兼導演),因為人到中年覺得生活卡卡的需要出走,思考一下生命的意義,所以就去了喜馬拉雅山區,和一群女性修行者過了一個暑假,紀錄了她們的生活和故事。

尊瑪則是藏傳佛教裡對女性出家人的尊稱,這群女性修行者,在遙遠的喜馬拉雅山區過著簡樸的生活,但她們對學習佛法依舊有勇猛精進的精神、對未來懷有願景。看見另一種生活,看見自己——正是這部紀錄片的精神。

印度斯皮提 Spiti | 2015

我特別喜歡、甚至有點迷戀,這個在冬天下雪時,給趕路的旅人休息庇護的小屋。因為下雪封山時,所有的交通工具都停止,要到小鎮上必須走路兩天,小屋供給路過的人休息,這是一個菩薩保佑的地方。

印度拉達克 Ladakh | 2015 | 沙漠高原上的古老寺廟

朋友一直問我,拉達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你在那裡看到到什麼、感受到什麼?

我看到這裡大自然的強大、美麗與孤寂、人的渺小,當然也會更看清楚自己內心的風景。散步時,大大的一條路常常只有自己的身影,像是走在世界的盡頭,這裡會喚起很多遙遠的記憶,這是一個跟自己靈魂很接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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