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足人民的空虛心靈　習時代的宗教戰略

《天下》記者走訪正定縣時發現，這個保留著常山戰鼓遺風的古鎮，在這幾年從糧倉之稱的高產量農村，隆興寺、臨濟寺、趙雲廟等寺院林立，使正定搖身一變成為觀光古城。

1949年中共建政後，宗教信仰一直被打壓，文革期間寺廟被破壞、僧人被迫還俗，中國共產黨黨員必須是信仰馬列主義的無神論者，但習近平和佛教之間的關係，卻顯得耐人尋味。

眾所皆知，習近平的母親和太太都是虔誠佛教徒，父親習仲勛在文革中保存了一些佛寺，而他也多次在重要場合，提到佛教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角色，讓佛教徒大為振奮。

「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國家有力量」，是他讓人們耳熟能詳的政治口號。

多年研究中國社會的宗教信仰，著有《野草：底層中國的緩慢革命》的美國作家張彥（Ian Johnson）接受《天下》採訪時分析，即使南京政府時期的蔣介石支持儒教，但國民黨還是屬於五四運動的一代，那代人批判中國傳統文化，一直將民間信仰中的迷信現象，視為宗教的社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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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100年來，中國沒有一個領導人比習近平更重視中國傳統文化和宗教，」張彥觀察到。

習近平曾協助重建臨濟寺，並多次發表對佛教重視的講話，被認定是百年來最重視佛道等傳統文化信仰的中國領導人。（劉國泰攝）

中國吹起佛道風，台灣很關鍵

5年來，不斷強調「中華兒女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習近平對佛道等有中國特色的傳統宗教，予以關愛眼神，台灣的佛光山也名列其中。

習近平對宣揚「人間佛教」的星雲法師禮遇有加，除了親見2次外，也曾邀請星雲法師參加博鰲論壇。

佛光山在江蘇宜興的大覺寺，受到官方高度支持下「復院」。一位佛光山人士私下透露，星雲在中國受歡迎的程度可說是「國師級」，幾個地級政府都曾邀請佛光山設立分院，以振興在地觀光。

據了解，中國北大、清大等EMBA班或企業家組團來佛光山參禪，請法師上課開示絡繹不絕——馬政府時期，一週就有好幾團中國佛寺來，蔡政府上台後就少了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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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星雲法師到中國弘法，也是盛況。這位佛光山人士回憶，每次星雲所到之處都讓信徒瘋狂，有次散場，甚至曾讓一位信徒被擠掉一顆鑽戒，「我感覺，大陸民間這幾年求法心切。」

但另一方面，這兩年的溫州拆十字架事件沸沸揚揚，習時代對基督教和天主教的打壓沒有停歇。

「共產黨還是擔心，會有意識形態矛盾，但相較於伊斯蘭教或基督教，中共會覺得佛道是『咱們中國人的』，態度大不同，」張彥認為，中國傳統宗教好控制外，中國社會確實面臨道德危機而有信仰需求，對官方來說，支持佛道有其功能主義的需要。

馬克思主義必須「中國化」

仔細分析習近平十九大開幕的講話會發現，這份政治報告在論證馬列主義和中國傳統文化之間的關係，邏輯緊密而謹慎。

除了強調「文化自信」外，習近平特別闡述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就是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堅守中華文化立場，並立足於當代中國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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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獨立政治評論人、前清華大學政治學講師吳強認為，習近平的政治報告，反覆出現的訊息就是「新時代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來作為共產黨意識形態的「新來源」，是繼承、強化劉少奇的尊儒路線，和1966年蔣介石談文化復興運動類似。

「習近平是對『中國傳統文化』極其重視，他沒說是『信仰』，而是要提升民族文化的根和民族精神的魂，」上海社科院佛教文化研究中心秘書長劉元春強調。

魏晉南北朝之後，佛教就已經不再是外來文化，而和中華文化融為一體，是中華民族精神的內核之一，「佛教早就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部份，有了這個認識，就能理解為何一個政治領袖要尊重佛教，」劉元春說。

正因為「中國特色」、「中國智慧」，在習近平的語境中十分政治正確，只要確保第一原則是「愛國愛教」，屬於中國傳統文化之一的儒道及民間信仰，就能夠有別於異教，找到蓬勃發展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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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國，當然是要服從中國共產黨領導；愛教，宗教要堅持為國家為社會服務。我們有層層的管理機構和嚴密的宗教管理條例，絕對不能越線，」劉元春嚴肅地表示。

然而，習時代的中國，也在方方面面積極發展「走出去」的論述，而佛教亦擔負這個使命。

中國官方近年很有意識地提升佛教對外影響力，企圖發展中國軟實力與西方的普世價值抗衡。

佛教跟著一帶一路「走出去」

9月剛結束的「一帶一路亞洲佛教論壇」，將佛教尊為連結亞洲沿線國家的心靈紐帶，而湄洲媽祖近年也以一帶一路之名，積極「下南洋」，和東南亞沿線的華人媽祖廟交流。

劉元春觀察到，相較過去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更加系統性地論證，中國傳統文化的世界價值與現代價值，「我們可以敞開心胸迎接西方文明，為何不能傳播東方文明？」

著有許多文章闡義「佛教的民間外交功能」，劉元春強調，任何一種文化都有特有的民族價值觀在裡面，而不像西方過去以宗教之名發動戰爭，佛教是非常民主的、和平的。「佛教講求慈悲、眾生平等、講求戒律，都呼應了民主法治的價值觀，很有普世意義，」他說。

劉元春的論點，和習近平十九大政治報告中不斷強調的民主與法治遙遙呼應，都有著中國特色的語境——但中共領導人不是不明白現實和修辭的差距。

「李克強總理剛上台時曾說，我們的政治體制改革，比觸碰靈魂都難，」法好師父說。

先從容易的著手，是中國共產黨最合理的路徑。如同過去中國帝王的「天子」，擁有政教合一的地位，而習近平也將這個概念發揮得淋漓盡致。

「中國不見得會成為一個新的政教合一國家，但習近平需要找到新的價值養分，來為這個垂死的政治體制續命，」張彥說。（責任編輯：李郁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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