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島剛：不可思議的閣揆交接記者會

原因是上個月，我在電視上看到台灣行政院長交接的記者會，感覺哪裡不對勁。

如果我理解無誤，台灣社會對於總統蔡英文和行政院長林全的表現不滿，而「支持率偏低」在政治上的意涵是，他們希望透過林全交棒、辭去行政院長一職，來恢復支持率，為明年地方選舉做準備。

也就是說，如果民進黨政府沒有背離民眾的期待，行政院長也不需要換人。假定真是如此，理論上，總統蔡英文應當在記者會上，表示「我的政治與政策執行有誤，對不起大家」這樣的訊息。

此外，主角應該是以民進黨政府的救世主身分登場、從台南召喚而來的賴清德。為什麼選他做行政院長？因為他是人氣與政治經驗兼備的重量級政治人物。

本來蔡英文應該要向民眾低頭道歉、林全慚愧地低頭下台，而賴清德帶著光芒成為記者會的主角。但是，這場記者會給我的印象卻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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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真誠地誇獎林全，而賴清德則被擱在舞台的一邊，感覺不太自在。林全氣定神閒地說，「今天是畢業典禮，」臉上還掛著笑容。明明林全的支持率只有兩成，這樣的他，卻讓蔡英文捨不得眼眶泛淚，產生「沒有你在，好難過」的氣氛。

等一下，這不太對吧？民進黨政府不是應該更坦率地對民眾，謹慎地說明現有問題，然後坦白說明為什麼會做出行政院長換人這樣的重大決定嗎？（延伸閱讀：林全下台 從林教授的改革內閣，到賴孤鳥的選舉內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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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晉三與蔡英文之間的奇異連結

這讓我想到，日本的首相安倍晉三。

安倍晉三和蔡英文之間，有著不可思議的連結。起初兩人都有高支持率，這一年卻急速下滑。安倍推行內閣改組，蔡英文也讓行政院長換手。

只是，和蔡英文不同的是，安倍面對內閣改組的態度。

「與政策無關的議論，佔用太多審議時間。對於這點，我向各位感到萬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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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就以強硬的口氣爭辯，而我的姿態變成政策論辯之外的話題，引發熱烈討論，令我深刻反省。」

「我重新下定決心，為了得到各位的信賴，我們必須加倍努力，一件一件審慎說明。」

總之，他不斷誠懇道歉，日本人就會覺得，「安倍歷經痛苦經驗後已經反省，那就讓他再做做看吧。」因為這樣的期待，安倍的支持率也緩緩回升。

就像文章一開始就說到的，日本人還是喜歡看到人家低著頭道歉的樣子。

繼承權威政治的傳統：先道歉就輸了？

那麼，蔡英文為什麼不道歉呢？也許跟蔡英文的個性有關。（延伸閱讀：孤獨蔡英文，犯了什麼錯？）

她是菁英、資優生，非常優秀，所以很難接受自己的決定所產生的失敗。此外，可能也是繼承權威政治傳統的台灣政治文化的特色——領袖基本上是不道歉的。在我的記憶中，太陽花運動時，馬英九也沒有道歉。在台灣政治圈，可能是先道歉就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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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的印象是，目前台灣人渴望更直接、容易理解的溝通方式。比方說，柯文哲生氣就罵人「王八蛋」，失敗就屢次道歉。

他可能不像個政治家，但溝通方式簡單易懂。因此，即便他失言，民眾也寬容以待，讓他傳達更多身而為人的真實心聲。（延伸閱讀：當外科柯文哲，遇上內科賴清德）

蔡英文的頭腦很好，優秀無瑕，很喜歡一切都按照計劃行事。這樣的人，萬事順利就好，但若是像前總統馬英九一樣，碰上萬事失序，就很難東山再起。對照不是政治菁英的安倍（他不是一流大學畢業）和素人政治家柯文哲，都是敢認錯道歉，這是他們的長處。

最近，我常聽蔡英文身邊的人說，她的表情黯淡無光，選前常見的可愛笑容已不復見。如果蔡英文願意聽我建議（其實不大可能），我會跟她說，「不如坦率一次，試著道歉說『對不起，我錯了』怎麼樣？也許心情會變得輕鬆，你的笑容也會更美喔。」（責任編輯：李郁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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