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島剛：從「天皇退位」看日本權力鬥爭

但是，在天皇退位的辯論中，局勢卻完全逆轉了。右派的主張看起來是「反天皇」，而左派成了「親天皇」。為什麼會這樣呢？看著最近天皇退位問題的局勢發展，我想有此感慨的，應該不只我一個。

「第二次玉音放送」

去年，天皇表示想要提早退位。主要的理由是體力衰退，愈來愈難執行天皇應當執行的公務。長期以來，天皇都透過「宮內廳」向日本內閣提出請求，只是過去的民主黨、自民黨政權都不為所動。發現自己時間不多的天皇，罕見地召開記者會，向日本民眾傳達他的心情。

二戰後，這還是第一次有天皇以此形式，提出與政治相關的發言。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投降的廣播演說，被我們稱為「玉音放送」。而這次記者會，也有人稱之為「第二次玉音放送」，可見對日本衝擊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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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成天皇希望能修改「皇室典範」，針對天皇退位立下永久性制度。但安倍政府希望針對他的退位設立「特別法」，還召集贊成特別法的人組成「有識者會議」，在四月中旬提出建言。預計這屆會期就可在國會通過，最快一八年平成天皇就能退位成「上皇」，由長子繼任。

對天皇來說，天皇的公務與象徵地位不可分割。因此，他認為一旦不能執行公務，就是退位之時。但贊成針對現任天皇擬定特別法的人認為，公務做不做都無所謂，天皇在位才是最重要的，一旦因天皇個人意願決定退位，其象徵制度也會因此動搖。

其實兩邊各有道理，也都各有支持者。不管怎樣，有九成的日本民眾支持天皇提早退位。要透過修正皇室典範，還是另立特別法，則是雙方各持己見，要靠政治來下定論。

退位將打亂安倍修憲

為什麼安倍不成全天皇的願望呢？對此，各種看法都有。我認為，修改皇室典範，需要經過日本國會兩到三年討論，而若今年要擬定特別法則問題不大。我想箇中原因在於，安倍政府企圖從一八年開始，花兩到三年時間來進行修憲。一旦如同天皇所願，把修正皇室典範納入計劃，國會審議修憲的計劃就會陷入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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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我推測，天皇與首相間那股微妙的矛盾也有關係。天皇承擔日本戰爭責任，在亞洲國家四處道歉。他抱持的理念，是日本須持續扮演和平國家的角色。

而安倍屬於「脫離戰後」派。他認為，戰後至今，日本的「淨化」工作已經完成，未來應該以大國的身分，擁有普通軍隊，為世界和平貢獻心力。長久以來，安倍的政治口號，都是「擺脫戰後政權」。

因此，每年二戰犧牲者的追悼儀式上，兩人的發言語調時常有所出入，感覺他們之間存在一種微妙的對立關係。

現在，支持天皇立場，希望把退位相關規定寫入永久法的是民進黨、共產黨，及《朝日》、《每日》；而支持另擬特別法的是自民黨、維新之會，及《產經》、《讀賣》。可以說，天皇退位的問題，其實就是日本左右派的縮影。民進黨主張「順應天皇的心意，擬定永久法」，過去常批評天皇的《朝日》也在社論中贊成此說，此景簡直令我錯看成現在流行的「後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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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天皇制度，我不認為「沒有天皇就沒有日本」，但我個人非常敬重平成天皇。東日本地震的時候，他對國民的關懷，還有他走訪各國道歉的姿態，除了「令人佩服」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形容。首相經常換人，但日本之所以能和國民融為一體，正是因為天皇的存在。

儘管天皇和皇后上了年紀，還是帶著衰退的體力，在日本四處巡迴，和國民對話。他們只想寧靜安穩地度過老後生活。我希望天皇的願望能實現，讓天皇制度穩定運行，所以我不支持安倍政權的主張。

制度是人創造的，沒有必要被制度綁住。安倍政府現在該做的事，就是依照現在日本民眾的感情、昭和與平成兩位天皇所累積的天皇象徵意義，來決定如何透過永久法，讓天皇提早退位成為系統化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