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跟十位從台灣到矽谷參訪的年輕人座談,談起科技部長陳良基新人新政,準備一年送一百位博士到矽谷取經,我請他們發表各自看法。
有人認為世界這麼大,可以考慮其他城市;有人認為不應只限制博士,許多碩士也十分傑出;另外不該只招募理工生技人才,人文藝術在創新創業上不能缺席;也有人提醒應想好各種配套措施,否則恐怕楚材晉用;更有人認為台灣的基本問題這麼多,與其花錢送一百人出國一年,稀少的經費是否該花在刀口上?
說得都有道理,不過我請這幾位優秀的年輕人再進一步設想:假設這些建議全部言之成理,有可能完全納入方案嗎?如果完全採納,這方案還可行嗎?
民主時代有兩種決策方式,一是周全主義,一是最小主義。
周全主義講究海納百川,務必將所有人的意見都納入考慮,所有可能遭遇的狀況都做了沙盤推演,但求萬無一失,時間或機會成本倒是其次。當一群最優秀的腦袋聚集在一個小房間裡,每一個人都有精闢獨到的見解,互不相讓,主事者如果企圖周全,無法剪裁,最後不是大而無當,失去重心,就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這是周全主義經常落入的陷阱。
最小主義則反其道而行。與其為追求最大共識而曲意周全,不如尋找最小共識,在窄而淺的範圍內,定義一個具體可行的最小方案。最小主義的短處是不能一步到位,有時難免疊床架屋,最後可能得拆了重建;或破衣貼補丁,久了終究要換件新衣。
求周全的人常看不起最小主義者,認為他們格局、所見皆小,只會用鋸箭法解決局部問題。最小主義者卻是不折不扣的行動派,認為與其夸夸其言,不如起而行之,只有行動才能造成改變,有了改變,才有機會產生連鎖反應。
回頭看歷史,革命成功的多半是最小主義者,而不少大格局的企圖,如王安石或戊戌變法,常以失敗收尾,都因為最小主義容易創造機緣,而周全主義必須與整體環境對抗。
民主講共識,創業靠行動。創業圈裡有所謂「最小可行產品」(Minimum Viable Pro-duct),也許民主可以跟創業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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