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政府提出以「創新、就業、分配」為主軸的五加二產業發展政策之後,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毫不留情地打臉,宣稱「創新與分配是矛盾的,創新其實是分配的罪魁禍首。」
五加二產業政策是否真能改善台灣的經濟分配是一個命題,創新與分配是否根本矛盾則是另個截然不同的命題。前者乃特案,後者乃通案,若通案成立,那就成了定律了。
分配不均,已經成為未來十年全球政治圈最重要的經濟課題。
根據皮凱提名著《二十一世紀資本論》中的闡述,分配不均的根本原因是,財富累積財富的速度快於以工作累積財富,因此經濟成長的成果,大多為原本富有的一%人口所掠奪,富者愈富。不過,皮凱提似乎從未將分配不均的現象歸罪於創新。
依據創新大師克里斯汀生的理論,創新有兩類,一是授能創新(empowering innovation),一是效率創新。授能創新能將餅做大,效率創新則是餅的重新分配,效率低的被效率高的競爭者所淘汰。無論哪種創新,是否註定會增加分配不均?
從贏者全拿的角度來看,或是彼得.提爾追求的創意式壟斷來說,確實有此顧忌。
但不可忘記,任何破壞式創新有重新洗牌的效果,一位無資本優勢、家無恆產的創業者,也能在短時間內進入世界首富之列,公司成千上萬的員工也隨之水漲船高,這種社會移動正好打破了資本的先天優勢,換句話說,也改善了分配不均的問題。
不妨試想:如果沒有創新,這世界停滯不動,難道分配不均的問題就能改善?
真要找分配不均的元凶,也許以全球競爭為前提的經濟發展思惟,才是最大的嫌疑犯。
競爭刺激進步,進步促進發展,因此競爭是現代社會的必備機能。競爭以經濟獎賞為動力,獎賞愈高,動力愈強。難怪過去三十年的全球趨勢是,多國企業規模愈來愈大,高階主管與平均薪資的比例愈來愈懸殊。
趨競爭之利,避其害
火上添油的是,為了增加企業的國際競爭力,國家機器的力量往往成為企業的後盾,雖有反托拉斯法之類的節制機制,卻投鼠忌器,任由叢林法則弱肉強食,因此強者愈強。
分配不均是現代經濟的病態,但認創新為病因,對治病恐怕無助於事。如何趨競爭之利而避其害,才是值得探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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