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小人物的滄桑　也能幽你一默

電影中的主角小人物，置換成一個從香港來台二十多年的落魄計程車司機（許冠文飾），碰上一個脫線的運毒「魯蛇」（納豆飾），開展一場遭遇黑吃黑、考驗人性的公路之旅。

靈感不在他方，而是在生活裡。

故事起源其實是來自於一則新聞報導：一個計程車司機載了一個客人，繞了台灣二十五小時，最後客人跑了、錢沒了。

「這就是一個公路電影啊，在這個密閉空間裡面，這兩個人到底在幹嘛呢？」鍾孟宏笑著說起當時的好奇。

當好奇在心中萌芽，對電影導演來說，故事就上路了。

公路電影作為台灣電影少見的一種類型片，在劇本與拍攝上有著不小的挑戰。一是從敘事軸線的起點到終點的鋪陳上，須能成功推進故事，並表現出人物心境的轉折；二則是如何藉由車體的內外空間之景，破除畫面的單一性，豐富觀影的想像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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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那條路，外面呈現什麼景不重要，重點是要從外在景去看到裡面──他們到底在想什麼？因為每個景都代表人物內心的一種思緒、一種狀態，或是表現故事當下發生的階段，」鍾孟宏認為，這正是公路電影有趣的地方。

鏡頭隨著路程一路向南，在鍾孟宏獨特的攝影美學下，展現了一幕幕我們未曾見過的台灣。

「那是一種破敗所遺留的一種美，那種美是非常滄桑的，」鍾孟宏提起片中的場景，有些歷經風災後，已被破壞到令人心疼的程度。

他眼裡的台灣　美得滄桑

從《停車》的老公寓、《第四張畫》的廢棄空屋、《失魂》的梨山山景到《一路順風》的村鎮田湖之景，在鍾孟宏的眼中，頹敗的廢墟空間感是真正代表台灣生命力的地方。

然而，剝除一層層華麗的風格形式，可看見他向內更深厚地探尋對社會的關懷與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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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失魂》中探討對台灣這塊土地的擁有與認同感，到《一路順風》談這塊土地上的人們彼此之間的包容與諒解，鍾孟宏延續其政治性的探討脈絡。

「我從《第四張畫》一直在講這個問題，我還滿在意地方認同的事情，特別是這幾年來，台灣有很多問題，不只在於這個國家失去競爭力，老百姓失去對生活、對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諒解，或對人性的尊敬，」鍾孟宏說。

在看鍾孟宏的片時，不難發現他總是以一貫冷靜、疏離的角度在注視社會的傷口，並以黑色幽默來刻劃生命的無奈。

他的幽默並非真正意圖使人發笑，而是透過這種手法，逼人在苦與笑間，心感到被深深地、狠狠地扎痛。

有人說，《一路順風》可看出鍾孟宏過往的集成與改變。

「我常跟鍾導聊，我說你終於下凡了，你稍微跟人愈來愈接近一些，」本片監製葉如芬笑說，「鍾導有自己的視覺風格跟藝術表現，常會有較高的哲學思考，有時觀眾會不易親近，但《一路順風》通俗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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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順風》有《停車》的黑色幽默，有《失魂》對類型的碰觸與顛覆但不過火，也有《第四張畫》的社會觀察與現代筆觸。他一方面大膽地讓敘事不拘泥在單一的線條上，也敢跳躍、省略。他有犀利的觀察，但最後那股溫暖與救贖，這次來得含蓄、沉穩又有味道，是很大的躍進，」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執行長、影評人聞天祥分析。

談起台灣電影創作環境、市場走向和觀眾口味的轉變，「在台灣做電影很辛苦」已經變成普遍電影人回答的第一句話。

「台灣市場太零碎了，不是只有小而已，」鍾孟宏感嘆，「觀眾被YouTube化、電影也被電視化。」

當台灣觀眾愈加習慣觀看網路上即時、簡單、易消化的速食影片；當國片在戲院裡一打十的力抗外片；當資金不足、人才出走，到底台灣電影要如何成長？

「我覺得還是應該回到電影的初衷，怎樣才能把電影拍好，」鍾孟宏一再提及回到拍電影初心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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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進戲院來看片吧，」製作多部重要國片的葉如芬說，「在悲觀中我們還是要樂觀前進，因為這是養育我的土地，我們沒辦法放棄。」

在台灣這塊文化之壤上，即使環境惡劣，仍有像鍾孟宏這樣對電影有愛的創作者，在藝術與商業之間拉拔、在精緻與通俗之間游移、在入世與出世之間換位，致力用影像說出好故事，期許台灣電影在未來的路途上，都能一路順風。（英文版請見english.cw.com.tw）

小檔案

鍾孟宏

出生／1965年

現職／導演、編劇、攝影師

學歷／交通大學資訊工程系、芝加哥藝術學院電影製作碩士

作品／涵蓋廣告、音樂錄影帶、紀錄片和劇情片。代表作為紀錄片《醫生》；劇情長片《停車》、《第四張畫》、《失魂》、《一路順風》

獲獎／以《第四張畫》獲第47屆金馬獎最佳導演獎等；今年新作《一路順風》入圍第53屆金馬獎8項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