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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領導人的韓國

收賄和貪汙對韓國民眾都見怪不怪,「閨密門」和多任總統醜聞最大差別倒底是什麼?下台不下台,韓國總統朴槿惠都已經失去民心,失去人民的信任。無論下不下台,韓國都將面對一個領導中心中空的狀態!

朴槿惠-韓國-崔順實-閨密門 圖片來源:스밍해요 티케 TYCHE @ Twi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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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槿惠,下台!」、「朴槿惠,下台!」

首爾光化門一路蔓延到青瓦台、南大門,12日晚間擠滿抗議人潮。

憤怒的韓國人已經連續3周上街頭抗議,從3萬人次一路增加到周六(12日)的100萬人次,幾乎癱瘓了首爾市中心。

這股集體的憤怒,已創下韓國史大最大的示威抗議潮。

這次街頭抗議規模,超越1987年「6月抗爭」,當時對政治冷漠的韓國中產白領全湧上街抗議前總統全斗煥的獨裁統治,要求給予人民完全民主,總統直選和言論自由。

「閨密干政」醜聞重創朴槿惠,讓這名帶著老一輩韓國人民對其父朴正熙經濟建國「愛恨」而上台的東亞首位民選女總統,聲望跌到5%,創下1988年韓國總統民選以來的歷史新低。

不滿的韓國人

「她目前還沒辭職,國民都失望,都處在痛苦的狀態下,」一名住首爾市,年過30的韓國上班族金敬恩透過通訊軟體對《天下》記者說。

「我覺得真丟臉,這個人沒有一個國家代表(領導人)的資格,我真想離開這個國家,」身為愛面子的大韓民族,和朴槿惠一樣出身慶北大邱的金敬恩,不但無法支持朴槿惠更忍不住脫口而出,「這不是一個國家,對國家的信任已經沒有了!」

「跟外國朋友這樣講,真的很沒面子,」她極其懊惱卻又無能為力的結束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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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這應該是許多韓國人民的心聲。這樣一位魁儡總統,讓韓國人民對國家的驕傲與信任,蕩然無存。

兩個奇蹟蒙塵

50年前,韓國曾是貧窮、飽受戰亂的國家,歷經軍政府獨裁,走向民主。靠著兩次奇蹟,韓國被視為「不可能的國家」( The Impossible Country)。第一次是1960到80年代,由朴槿惠父親前總統朴正熙締造的「漢江奇蹟」,從韓國的GDP低於100美元到經濟脫貧。第二次是1987年後,政治走向民主法治。

早年很少有人認為這個國家會活下來,更沒有人會認為,能有日後快速攀升的經濟成長、世界級品牌、影響全球的韓流文化。特別在1997亞洲金融風暴後,韓國從破產邊緣再爬起,快速發展跨入經濟成長的贏者圈,被外界視為東亞的經濟奇蹟。

但韓國的「不可能」奇蹟,雖然展現令人讚嘆的經濟和政治成就,「但也呈現它勉強國民實現難以企及的目標,」《經濟學人》南韓特派記者圖德在《韓國 撼動世界的嗆泡菜》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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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貧富差距在亞洲金融風暴後急遽擴大(請見:朴槿惠醜聞背後,韓國人在憤怒什麼?),伴隨壓力而來的是居高不下的自殺率,圖德統計,光1989到2009年,韓國自殺率攀升5倍,全球數一數二高。

令韓國人民不滿的是,人民在巨大壓力下拚搏,努力活下來延續「不可能國家」的奇蹟,但韓國民主化後多任總統皆在卸任後一一捲入貪汙、行賄案,從盧泰愚、金泳三、金大中兒子、李明博。到今日的朴槿惠的親信崔順實,從收賄、洗錢、走後門到干政。

收賄和貪汙對韓國民眾都見怪不怪,最嚴重而引起民眾憤怒的是,朴槿惠的「閨密門」和多任韓國總統醜聞最大差別,就在於證明政府系統徹底失能。

韓國最大報《朝鮮日報》指出,這次的政治糾葛,對朴槿惠僅是個人悲劇,卻是全韓國的巨大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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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希望我們國家成為世界上最富有、最強大的國家,我們擁有能讓生活豐富的財富就足夠了,希望韓國成為能為人民帶來幸福快樂的國家,」韓國獨立鬥士金九曾說。如果鬥士仍在世,恐怕要對眼前韓國的景象大失所望。

政治結構性問題: 總統單任制

高麗大學金融系教授張夏成分析韓國政界,「現任和未來的下任總統,徹底被地區化和黨派化,無法期待能推選出真正受國民信賴的領袖,就像在商界,財團控制著經濟、文化、教育及媒體。」

他舉例,朴槿惠競選時承諾以最進步的「經濟民主化」重新獲得民眾支持,但當選後經濟民主化下的重點改革包括,財團改革、分配制度、不平等差距就完全消失在她的政治光譜中。但在野陣營也不見真正出來監督朴槿惠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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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夏成在著作《憤怒韓國》中分析,問題首先出現在韓國總統單任制。即便總統不兌現競選承諾也無需承擔責任,民眾想究責也無從下手。即使想要追究總統所屬政黨責任,但總統到任期最後,權力中心從總統轉移到政黨,就是所謂的「跛鴨」(lame duck)。政黨和候選人都與現任總統保持距離。

這種處境和朴槿惠現在的狀況很雷同,朴更是四面楚歌。任期剩下15個月的朴槿惠其實已經是一位沒有作用的領導人。朴槿惠所屬的新世界黨開始和她切割。她最後這段任期,可能會落得沒有任何政黨支持她。各派系和過去挺她的保守派媒體,都和她保持距離。

第二,張夏成分析,韓國政黨是以地區為基礎,因此投票無法對政權和政治人物有任何督導功能。

第三,韓國中產和低所得階級沒有政治參與配套措施,張夏成認為,沒有可替代性政黨出現,造成韓國現今兩黨(新政治民主聯合黨和新世界黨)獨大。兩黨競選承諾沒太大差異性,選民難作替代性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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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朴槿惠離譜至極的裙帶關係,讓韓國再次展現強悍的抗議文化。

之前呼籲朴槿惠辭職的首爾市長朴元淳就曾指出,「以前對君王不滿的學者們會不顧後果的參加斧頭抗議,」他曾比喻,代表參與抗議的人士,帶著人頭落地破釜沉舟的決心站出來。這種韓式剽悍的國民街頭抗爭,用行動讓執政者了解,不可能為所欲為而不受罰。

根據韓國媒體報導,南韓三大在野黨「共同民主黨」、「國民之黨」、「正義黨」都參加了此次集會,被南韓輿論稱為下一屆總統選舉可能候選人中,包括共同民主黨前黨魁文在寅、首爾市長朴元淳、城南市市長李在明、國民之黨前聯合黨魁安哲秀,均參與遊行並要求朴槿惠下台或接受彈劾。抗議現場,民眾提出了包括總統下台並接受特檢調查、執政新世界黨全體國會議員辭退、羈押崔順實壟斷國政的相關人士並沒收不當財產、調查官商勾結的大財閥企業集團、重新檢討或廢棄朴槿惠政府的政策等訴求。

經濟恐受影響

這次朴槿惠的醜聞風暴,不只在政治圈發酵,也拓及和韓國政治綁的緊韓國經濟界。

《日本經濟新聞》指出,「閨密門」醜聞,讓韓國經濟拉起警報。韓國金融服務委員會主席Yim Jong-young已提出警告,「經濟正處在高度危險的狀況,我們正在一塊薄冰上。」

 韓國經濟成長如果下滑,國家主要的成長引擎包括電子、企業和貨船出口,就會都動彈不得。企業投資將會萎縮,消費力下滑,連帶房市也會受影響。

「主要原因就是因為韓國最有影響力的幾家財團,都捲進這次閨密門事件,」《日經》分析。包括三星電子、SK Posco、Lotte等,被質疑金援催順時的兩個基金會。

此外,一旦檢方開始對朴槿惠政府展開偵查,她提出的經濟改革方案將跟著延宕。

所有人都在等,之前換上新任內閣總理的朴槿惠,會不會被國會彈劾,會不會下台?

《天下》和普立茲獎得主、《紐約時報》首爾特派Choe Sang-Hun聯絡,了解韓國資深記者如何判斷局勢?「目前的情況難以預測,現在談朴槿惠是否下台還太早。」 如果朴槿惠真的下台了,憲法規定韓國就是在60天內選出一位新總統。程序上很單純,但這將對韓國推崇朴正熙的保守派是一大挫折。

Choe Sang-Hun預測,朴槿惠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做出一些讓步來安撫反對派。 「我們必須等待,端看反對派是否正式要求她辭職,這會取決於接下來是否有更破壞性的醜聞被接露,或其他分散注意力的事件如北韓挑釁,」他觀察。

無論朴槿惠是否短時間內下台,韓國正處於一個沒有領導人的國家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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