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視言論」議題在這個社會出現的典型方式，通常是這樣的：
- 名人的一些公開發言被一些人認為是在歧視特定族群，名人因此被砲轟。
- 名人回應說我沒有歧視特定族群、我也有許多朋友來自那個特定族群...
- 雙方各說各話，沒有結論。
除非你認為根本沒有所謂歧視言論，否則你應該對這樣的發展模式不太滿意，這代表在我們的社會，有一種道德議題總是難以解決。
我們之所以會遇到上述困境，在我看來，是因為我們缺乏一個「歧視言論的理論」，也就是說，我們缺乏一組完整的理解，來說明：
- 怎樣的言論算是歧視言論？
- 歧視言論為什麼有道德上有問題？
- 我們該如何回應歧視言論？
以下我試著給一組答案。
怎樣的言論算是歧視言論？它為什麼糟？
先來做個直覺的測試，下面兩句話，你覺得哪句話比較像是歧視言論：
- （A）胖子都心狠手辣。
- （B）胖子都好吃懶做。
我相信大多數人的直覺反應應該是：（B）比較像是歧視言論，而（A）感覺有點跳 tone，似乎缺了什麼脈絡。這兩個句子之間的共通點，在於它們都是對胖子的負面指控（「心狠手辣」和「好吃懶做」），而且你很難說到底哪種指控比較糟糕。然而，為什麼我們傾向於認為（B）涉及歧視，而不是（A）涉及歧視？我認為最合理的解釋，就是：
在這個社會，「好吃懶做」是肥胖族群身上既有的刻板印象，而「心狠手辣」則不是。
這代表著，（B）比（A）更容易說服聽者接受，並影響他們對胖子的看法。
被認為好吃懶做，並不是什麼好事情。在這個競爭力至上的社會，若你純粹因為體型，就被認為是好吃懶做的人，可能會因此不合理地失去許多重要機會，例如求職、交朋友、求偶。而這也是為什麼當我們公開散佈「胖子都好吃懶做」，這可能使得肥胖族群陷入更糟的處境。
我們該如何回應歧視言論？
從以上故事，你大概可以猜到我會如何理解歧視言論：
歧視言論，就是那種會強化弱勢者身上的負面刻板印象，讓他們過得更慘的言論。
在這種理解方式底下，判斷歧視言論時，我們並不檢查言論的動機或意圖，而是檢查言論的後果。因此，當失言的名人真摯地澄清「我沒有歧視的意圖」，這並不代表他的失言不是歧視言論。
若歧視言論的構成要素包含強化某種刻板印象，那麼人們確實有可能「無意中」說出歧視言論，因為我們不見得隨時都意識到自己對其他族群有哪些刻板印象。也因此，在一些情況下，這個對於歧視言論的理解，也進一步指出處理歧視言論的其他選項：在一些情況下，比起爭論當事人是不是「有意歧視」，討論該言論涉及哪些刻板印象，並進一步處理那些不公平的刻板印象，或許會更有建設性。
有些人認為，現代民主國家應該要有專門的法律，來禁制歧視言論，並且處罰那些說出歧視言論的人。然而，若我們同意上述對於歧視言論的理解，我們應該也會同意：直接造成道德傷害的，其實不是歧視言論，而是歧視言論強化的那些不公平的刻板印象。
考慮到這一點，如果我們有更好的方法去處理刻板印象（例如公眾討論、教育等等），或許我們會更想要讓歧視言論擁有不被法律處罰的言論自由，因為如此一來，我們就可以將歧視言論視為病徵，提醒社會「特定的刻板印象存在」，並進一步得到更多指引和機會，去處理身為病灶的不公平的刻板印象。
以上，我試圖說明我對歧視言論的大致看法，對這個議題有興趣的人可以進一步參考：
Q. 以上對於歧視言論的理解，還可以說明哪些現象？
A. 〈講出事實也是歧視嗎？〉
Q. 以上對於歧視言論的理解，可以怎麼用來處理具體案例？
Q. 為什麼歧視言論應該享有言論自由？
*本文轉載自公視青少年新聞節目《青春發言人》，原標題為：歧視言論與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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