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週年刊

楊惠君:黑田博樹與廣島鯉魚最美的愛情

男人如果說:「有一天,我一定會成功回來找妳!」那多半是悲劇電影的伏筆。他沒有回來,因為,落魄潦倒,無顏見江東父老、何況愛人。他沒有回來,因為成功發達,飛上枝頭做駙馬,故鄉愛人只成午夜夢迴短暫失魂的不連戲片段。他就算回來了,也會是以另一個樣貌,體衰腦廢,讓過去曾有的美好變成一則伍迪艾倫式的碎唸。

黑田博樹-廣島-棒球-鯉魚隊 圖片來源:HKT3012, CC BY-SA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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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如果說:「有一天,我一定會成功回來找妳!」那多半是悲劇電影的伏筆。

他沒有回來,因為,落魄潦倒,無顏見江東父老、何況愛人。他沒有回來,因為成功發達,飛上枝頭做駙馬,故鄉愛人只成午夜夢迴短暫失魂的不連戲片段。他就算回來了,也會是以另一個樣貌,體衰腦廢,讓過去曾有的美好變成一則伍迪艾倫式的碎唸。

伍伯伯可能會說:「人生就是這麼爛、而且空洞,理想,只是試著去歌誦這種空洞,然後再自己證明,那樣的歌誦又爛又空洞。」

但是,黑田博樹回來了。在我們都快被說服,所有的承諾總會毀於軟弱,神話都將成為大話後,離鄉8年、年已40的黑田,以雙位數的勝投、3.71防禦率的A級成績告別MLB豪門洋基,拒絕21億日圓的美國球團(教士、道奇)報價;帶著在世界中心被蓋上「優秀」的合格印章「逗陣去」,實踐當年遠渡重洋打拚前那句誓言:「有一天我會成功,回來,拿優勝!」

成功、回來、優勝,一句話裡有三重許諾,黑田博樹全都做到。就在他剛剛幫助廣島東洋鯉魚拿下等待4分之1世紀的2016年中央聯盟冠軍、同時也是個人棒球生涯第一個「優勝」後。

「廣島之男」,廣島巿民就這麼稱呼他們的黑田了,無需再更威猛厲害的稱號,充滿了濃密纏綿的廣島人與黑田滿滿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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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前,黑田首次獲得行使自由球員(FA制度)資格,第一次,廣島人意識將會與這位替他們拿過中央聯盟勝投王、防禦王,廣島隊史上最讓他們信賴與驕傲的強投分別。日本其他財團球團備好肥約,等著帶他離開。

「我們共同奮戰至今
不論是至今也好、從現在開始也好
在能讓未來閃閃發光的那天到來為止
如果你落淚的話 我們願成為你的淚水
鯉魚王牌黑田博樹」

當年,廣島主場最終戰時,有球迷在看台上高舉了這樣的「告白」。因為廣島是個窮貧弱的隊伍,沒有能力加入自由球員的喊價競逐,永遠也只能,含著眼淚、帶著微笑,眼睜睜地看著「愛人吶隨人走」,還要獻上誠心的祝福。

那年,巨人、阪神喊到4年近20億日圓的合約,鯉魚隊經理苦惱說:「把銀行所有現金提出來,也沒辦法和他們相比。」東家沒有加碼,但黑田選擇留下,不知是否因為他看到了球迷的那張海報,但他說,「自己無法想像穿著其他球隊的球衣,在廣島巿民球場上與廣島球迷為敵的樣子。」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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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隔年,他使用了FA,但在不願與廣島球迷為敵之下,跨海去了美國MLB、世界棒球最高殿堂,畢竟世界如此大,誰能壓住心裡那頭欲望之獅,不去試試自己的實力究竟能去到多遠、多高?

但與洛杉磯道奇簽約時黑田仍討價還價,不是為了簽約金、合約總值,而把道奇開出的「4年約」自動減成「3年」。人到了美國,每每還是不忘提及「我的職業生涯從廣島鯉魚開始、也會在鯉魚結束。」心心念念有一天,要回家。

道奇約滿後再追加一年,之後改投效洋基,一樣捨棄所有球員與經紀人爭相爭取「複數合約」以求保障,黑田只願與洋基「一年一約」,以確保隨時能脫身重回廣島。

不像野茂英雄、松坂大輔、達比修有、田中將大那般,西進初時即以石破天驚的氣勢在MLB掀起巨浪,但MLB的7年間,黑田不曾大起大落、大病大傷,穩定堅實,隨著年歲增長還有「逆齡」表現。黑田博樹一直以獨一無二的姿態存在,不是絃爛奪目、卻始終令人無法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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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持身手,總有一天要回家,把最後的能量奉獻給廣島球迷」,這樣的承諾,直到兌現那天,也只是低調黑田身上較特別的「新聞點」和「話題」而已。然而,2014年,宣告離開洋基、重回鯉魚這刻到來,雖在意料、仍無比震憾。

有多少人還相信,世界仍有真愛呢?特別在伍迪艾倫最熱愛的「欲望城巿」紐約。

不過,這麼說也不公允,紐約人有他們自己的最愛,「永遠的洋基隊長」基特(Derek Jeter)。事實上,黑田與基特在洋基同場告別,黑田的完投勝被硬生生阻斷,8局、95球、9次奪三振,帶領洋基5比2領先時被換下,救援投手提油上場,他在美職第80勝毫未被珍惜與考量地摧毀,整場比賽只留下了基特告別賽再見安打如此戲劇化的結局。沒有人在意黑田飛了的勝投。誰的主場,不言而喻。

有情與無情的界線,或許也就是奇蹟與悲情的分野。在紐約總被冠上「優質悲情」的黑田,終究要回到最熱愛他的廣島才能寫就屬於他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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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是大叔了,身形挺拔依舊,身手犀利也不輸年少,球兒還能飆上150,日職或者可以說是整個亞洲職棒,唯一不在「走下坡」時才由MLB退場歸鄉,黑田應是第一、也是唯一,回到日本仍奮戰不懈,今年41歲再勤練新球種「變速球」,上個月生涯200勝達陣。對黑田而言,回來,還不算最終篇、還要能帶鯉魚拿冠軍才作數。

雖然王貞治說:「棒球是『造夢』的工作。」但球場也是最容易令人「夢想破滅」的工作,比其他領域更加現實、殘酷、血淋淋、冷冰冰,職業球員理所當然追求更高的成就(聯盟與球隊的等級、紀錄與身價的數字);球隊理所當然在戰績與投資中計算邊際效益(球員傷了、老了、不聽話了、甚至以上皆非只是球團資金困窘便交易出去「套現」求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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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員是過客、球隊是客棧,只求當下真心全意有情有義就好、誰都不能向誰保證天長地久。答答的馬蹄聲是背景音,交會那刻共創一段驚奇旅程就甚美甚好。球迷但求幾場好球的激情、幾則尋夢的勵志典範,便足以痛快鮮吃朵頤、或曬乾老來下酒。

但黑田與鯉魚,超越了棒球的情與義。

20多年前的鯉魚球探,一眼看中了還未開竅的年輕黑田可能存有的潛能,或許也只是賭注一般地互許。大學畢業、成氣候了的黑田,以逆指名方式進入鯉魚隊,起步卻是在二軍的一場比賽中一局內掉了10分;鯉魚耐心守候,等他成熟、等他發光、再等他出國滿足了探索自我能量,終於才等到情郎歸來。

漫長的等待,似乎都為了營造最後高潮一刻到來。黑田在自己的「主場」日本,成就了屬於自己的「黑田奇蹟」。先是上月達成了生涯200勝,眾隊友家人一樣地穿著印上「沒想到那位黑田投手,在由宇球場(廣島二軍球場)的比賽中一局之內失10分」球衣,「祝賀」這位在投手丘上從「負數」開始走到200勝里程的大前輩。

返日第二年,就帶著鯉魚拿下優勝,那是他青春年少時在故鄉或意氣風發征服異鄉、20年棒球生涯都未嚐過的滋味。也是廣島人幾乎都要「失傳」的亢奮與感動。這一刻,太過夢幻,就像伍伯伯最不屑的「公主與王子終於過著幸福美滿日子」的童話。

封王戰,黑田上場主投6局、 86球、失3分,帶領廣島以6:4逆轉擊敗巨人,勇奪睽違25年的央聯冠軍。這位史上最年長的封王戰勝投被後輩高高抛起、在滿滿赤紅軍球迷歡呼聲中,黑田大叔掩面哭泣得不能自己。廣島球迷真的化為了他的淚水,那是千山萬水、終得與最初也最愛白首的,「幸福」的眼淚。

夢想,可以複製仿效。但愛情,獨一無二。祝福有情人終成眷屬的黑田與鯉魚,接下來的「日本第一」總冠軍戰再寫奇蹟。而我們,也仍然會繼續遠遠觀望、守護著我們的異鄉愛人。

本文轉載自獨立評論@天下,內容反應作者意見,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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