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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八日,準行政院長林全宣布最後一波新內閣人事,交通部長不意外地由傳言多時的台北捷運董事長賀陳旦接任。
隔天,他接受《天下》等多家媒體專訪,重申他接任後,要把焦點從過去以「開發」為主的思惟拉回來,從更多元的角度來檢討施政,並要增加交通「管理」,而不只是交通「供給」,「不必要的建設不要做,」他再三表示。
即便賀陳旦強調自己沒有評論個案,但發言一出,媒體與地方人士立刻聯想到正在評估或動工中的北宜直鐵、蘇花改,以及桃園鐵路地下化等案,是不是都是「不必要」的工程?
花蓮縣長傅崐萁率先帶著地方民意代表與團體抗議「花東不是二等公民」,威脅包圍總統府、要求撤換賀陳旦;桃園市長鄭文燦也跳出來,呼籲不要讓「八秒發言毀了八年執政」。
過去的傳統思惟,將造橋鋪路視為帶動地方發展、改善生活品質的萬靈丹,以及告慰選民的政績。但台灣的社會發展與交通版圖,早已進入新階段。被稱作「生態部長」的賀陳旦還沒上任,已經可以預期新方向將面對的挑戰與風浪。
不過,一頭白髮的賀陳旦,並不如外表所見的謙沖溫和,與他共事過的人都知道,這個「老好人」表面柔軟,骨子卻很硬。
「台灣終於出現一個不是以建設為主要目的的交通部長,」地球公民基金會顧問蔡中岳指出。他在二○一○年底蘇花改評估案過程中,與賀陳旦有過合作,「他在想像的,是怎樣讓運輸更符合大眾的效益。」
賀陳旦的想法是,政府應該同時著重、評估建設開發的價值與管理。
從價值面,要更尊重多元。在經濟開發的層次之外,還要考慮環境影響、土地徵收的問題、對人民生活品質的衝擊,例如,更多的人流車流,可能會讓環境變得吵雜等。「現在的思考,總覺得我們要追求的單一目標,是為全民的,所以那些有不同想法的人,似乎也應該一起來接納這件事(交通建設),」賀陳旦說。
此外,他強調在網路時代,管理工具更齊備,政府可以動態的追蹤使用者行為,並提供管理工具或政策誘因來解決問題。單一、以快速為唯一目的的交通建設,已不見得是交通擁擠或區域發展的唯一解。
他喊出,未來是管理的時代。就連Uber(優步)這樣新科技新服務帶來的爭議,他也認為不是單純以「違不違法」就能一刀兩斷解決的問題。國外有限度開放、管理的經驗,都能作為台灣解決爭議的參考,甚至進一步成為計程車產業提升品質的契機。
研究台灣計程車產業的逢甲大學公共政策研究所教授侯勝宗也認同,政府必須提出一套新的遊戲規則。他說,未來,如果能在納入良好的駕駛人管理的狀況下,政府投注資源建立科技平台,容納進類似Uber這樣過剩產能的應用,或許能成為解決偏鄉交通需求的新工具。「這樣行動服務的網絡系統(如Uber)就不再只是經濟系統,也會是社會網絡系統,」過去在花東研究偏鄉交通的侯勝宗期待。
不僅不是典型的開路派,六十六歲的賀陳旦更一直是很另類的領導者。
他沒有隨從、不坐高級轎車,習慣輕裝、騎腳踏車上下班。
他喜歡聽古典音樂、看電影。初認識他的人,第一印象都是親和有禮。蔡中岳回憶,之前基金會想送春聯、賀卡給他,他還堅持自己去拿。
主攻土木工程、都市計劃的賀陳旦,雖是理科背景出身,重邏輯規劃,人文色彩卻也濃厚。
在中華電信擔任董事長時,他設置了董事會層級的企業公民委員會,也是在他手上,中華電信基金會成立,致力於縮短數位落差,同時鼓勵大專學生走入社區蹲點,提供專業技能和服務,也更親近土地。
像中華電信這樣龍頭企業的尾牙,他沒有花錢請明星,而是請家扶中心的小孩一同慶祝,還節省下禮品費用,現場捐贈三十萬元給家扶。
○七年,賀陳旦集結了生態界、工程界、建築界人士,成立台灣生態工法發展基金會,希望作為溝通平台,加強生態與工程的對話。
當時他就呼籲,「做工程時,我們應該先思考,是不是有這樣的需要?施工時能否盡可能不要改變自然環境?」回頭看他在○七年基金會成立時接受《天下》訪問所說的話,隔了十年,幾乎沒變。
不怕衝突,也不怕得罪人
然而,賀陳旦謙淡低調的外表下,卻有不易妥協的固執。
他在○三到○八年間,擔任中華電信董事長。時任中華電信總經理的前中華電信董事長呂學錦回憶,賀陳旦任內最重要的貢獻,就是完成釋股民營化,「這是很不容易的事。」
因為,民營化過程崎嶇,要承受政府壓力積極釋股、也要承受「賤賣國產」和「圖利財團」的輿論批評,更要面對反對民營化的強勢工會。工會當時甚至發動罷工、包圍台北信義路總公司。
但當時中華電信的員工觀察,面對爭議,賀陳旦的態度強硬,願意走上第一線解說釋股的過程、積極協調員工權益,也堅持釋股的合法性。
工會罷工時,他雖表示尊重員工罷工權利,卻也強調營運絕不受影響,還要求警力支援,並在總公司的外牆加上鐵絲網、檢核雙證件,避免非總公司員工進入包圍公司,態度堅定。
「他不怕衝突或得罪人,」一位媒體人觀察。
當時,過去經歷都在交通的他,還以電信新兵之姿,帶領中華電信積極轉型。他獨立企業客戶、建立MOD(多媒體隨選系統服務)新業務、與建商合作活化資產等,帶領電信巨人面對愈來愈開放的數位競爭。
現在,他又決定以新視角,挑戰台灣傳統對交通發展的思考。
未來,這位硬頸部長和新政府有多厚實的肩膀,在面對地方開發的壓力時,捍衛住價值主張,將是最大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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