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時四年的鴻夏戀,像一場遲遲跑不到終點的馬拉松。這場馬拉松的第一主角到底是誰?對台灣來的我們來說,是鴻海。但對日本人來說,卻是夏普,鴻海是一間突然冒出的陌生台灣公司。
在台灣,我們帶著驕傲驚呼,這是台灣史上最大筆的海外入股案;在日本,日本人對於有特殊情感的夏普,要被另一家亞洲企業買走,有股說不出的惆悵。
我總以為夏普不過是一家快要破產的公司,為什麼不接受鴻海的金援?派駐台北的日本友人告訴我,「夏普曾是多麼有創意的公司。」我不以為然,認為他只是為自己國家的品牌辯護。夏普只不過是一息尚存的殭屍公司。
「你想想,如果哪一天,中國公司要來買你們台積電,你做何感想?」日本友人一針見血地反問。
飛到日本,從日本在地人的眼光看這起案子,開始有不同的體認。
日本資深媒體人野嶋剛告訴我,夏普曾發明自動鉛筆「sharp pencil」,許多創意影響日本一般民眾的生活,因此日本人對這家公司有不同文化、情感層面的情緒。
「自動鉛筆!」我心想,不就是國小時,吵著媽媽去文具行買的自動鉛筆?一查發現,這支影響日本昭和世代的「sharp pencil」,竟然是一九一五年夏普創辦人早川德次發明,距今已經一百年。
這支自動鉛筆剛開賣,因為讓使用木製鉛筆的日本人不用再因削鉛筆而困擾。也因為「冬天握筆金屬觸感太冷」、「跟和服不搭」等如今看來匪夷所思的原因而滯銷。後來自動鉛筆在歐美市場大獲好評,才讓日本市場詢問度逐漸升高,流傳至今。
「夏普」的名稱正是從自動鉛筆的英文名稱「Ever ready sharp pencil」而來。
突然間,我懂了為什麼這麼多影響現今日本經濟、文化的昭和世代,會對夏普有那麼強烈的民族品牌情感,以至於當來自台灣的鴻海,要買走這間快破產的公司,竟有那麼強烈的集體情緒。
子珊則是從這個長達四年的企業商戰中,深刻感受到產業興衰的冷暖。
「來日本之前,我一直不能理解,為什麼台灣人這樣在意鴻夏戀?這不就是一家公司買一家公司而已?」等到了日本現場,卻發現這是一個亞洲產業鏈的流轉。夏普不能跟著時代改變,只好把位置讓給鴻海。這也代表著,鴻海如果未來不能與時俱進,它很可能就是下一個夏普。
「夏普好像時代的眼淚,」子珊說。
採訪一名三十多歲的夏普前員工,年齡和我們相仿的他無限感慨,「夏普是我小時候憧憬的公司,總是能做出吸引人注意的奇怪東西。」那是一股「創新魂」,無論如何都要做出別人沒做過產品的自信。
如今,曾驅動這家公司令日本人民感到驕傲的魂魄不再,沒落的夏普,其實不用急著把自己變大,但要把創新魂魄找回來。
沒有人知道,鴻海真正能帶給夏普什麼改變的契機,因為外來者的利益不一定和夏普自己一致。活下來,卻失去自己的魂魄,可能也不會是鴻海和日本人民樂見的結果。
東京馬拉松的終點就在眼前。我們心中仍掛著,鴻夏戀的終點,還有多遠?(黃亦筠、彭子珊)(英文版同步上線www.cw.com.tw/english)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