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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8日，是聯合國（UN）國際移民日。這天，也是台灣移民節，政府舉辦各式活動歡慶。
諷刺的是，5天前（13日），總統府前的凱達格蘭大道，來自泰國、印尼、菲律賓、越南的東南亞移工齊聚。在冬日的艷陽下，浩浩蕩蕩地展開兩年一度的移工大遊行；手中揮舞著不同語言寫成的布條，並夾雜著不那麼流利的中文向台灣政府怒吼：「反對血汗長照，我要照護正義！」
期望政府建立完善的長照制度，改善外籍看護和被照護者的權益。
相似的口號「反血汗，要長照」，在2013年移工大遊行也呼喊過。當時《長期照護服務法》草案仍躺在立法院。
兩年過去了。
改變的只有不斷攀升的失能人口數（今年約76萬）、持續增加的外籍家庭看護人數，還有今年5月由立法院三讀通過的《長期照護服務法》；但這群撐起台灣失能家庭、共計20萬名外籍家庭看護的勞動權益仍未受保障。
一如往常的高工時、低時薪，「這讓他們的處境不像人，」談起這兩年間的變與不變，台灣移工聯盟（MENT）成員、天主教會新竹教區越南外勞配偶辦公室主任阮文雄感嘆地說。因此，今年他們被迫再次走上街頭。
血汗事實1：沒有休假 只能推著輪椅上街頭
當天的遊行隊伍中，有個身影顯得突兀。沒有拉布條、沒有拿抗議板，只是無聲地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阿嬤跟著隊伍前行。她是越南籍的家庭看護阿香（化名），為了參與遊行，一早從外縣市搭著區間車趕來。
「為什麼會推著阿嬤過來？」記者問。
「和大家一起抗議阿，」她努力說著中文試圖表達感受，「我來台灣快12年了，工作是照顧阿嬤，然後我一天休息都沒有，我想要有休息。」沒得休息又想捍衛權益，只能推著輪椅、帶著阿嬤走上街頭。
「你有要求過要休息嗎？」記者問。
「不敢講，我怕，我害怕老闆，」她回答。
阿香口中的「老闆」是阿嬤的兒子，十幾年前聘她為看護，照顧行動不方便的阿嬤；兒子沒和阿嬤同住，平時由阿香一肩扛起照護責任，「我們兩個生活，因為家裡沒有人，不敢離開，我休息沒有人照顧阿嬤，」阿香說。
即便每隔一、兩週兒子會回老家探望阿嬤，但阿香仍然無法休息，「阿嬤尿尿什麼啊，他們不會（照顧），」她說。唯一休假，只有每3年得回母國的那幾天。
阿香不是單一個案。根據2014年勞動部調查顯示，68.6%的外籍家庭看護假日沒得休息，僅有2.1%的人假日可放假。
他們卻因不在《勞動基準法》的保障範圍中，申訴無門。
「居家照護服務員、外籍機構看護都受保障，為什們他們（外籍家庭看護）不行？」中華民國家庭照顧者關懷總會理事長、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副教授陳正芬昨日（17日）在台灣社會福利政策論壇上質疑。
勞動條件受剝削還反映了台灣長期照護體系的問題，台灣國際勞工協會（TIWA）理事長吳靜如表示。
例如，現行制度下，已雇用外籍看護的家庭無法獲得政府提供的喘息服務。在沒有對應人力能暫時接替外籍看護工作，或家人不會照顧的狀況下，外籍看護就得犧牲假期，隨行在側。
吳靜如說，外籍看護的勞動權益不能只是碰運氣，遇到好雇主可以星期天喘口氣，沒有好雇主就沒有假期，而是要有制度上的變革。
血汗事實2：薪資少
不只沒得休假，薪水也少。例如，阿香全年無休、全天候照護，換得每月1萬6,000元的薪水，但還得扣除每月繳給仲介公司的1,500元。
阿香甚至已算好的。自1997年以來，外籍家庭看護每月基本薪資為1萬5,840元，這還沒扣除掉每月幾千元不等的仲介費。
直到今年7月，內政部才拍板定案，調漲月薪為1萬7,000元。每個月1,160元的加薪，等了18年。
相較下，產業外籍勞工、機構看護工因納入《勞動基準法》保障，基本薪資達20,008元，兩者差了3,008元。
受剝削的外勞 沒品質的照護
阿香所處的不合理勞動條件，是20萬外籍家庭看護工的縮影。
受壓迫的勞動條件，還會降低被照護者的照護品質，「兩邊都是弱肉相殘，」吳靜如說。
「外籍看護和被照顧者的處境是綁在一起的，」算障團的成員葉建宏表示。這個由身心障礙者組成的團體，為捍衛外籍看護和自身權益，坐著輪椅、跟在遊行隊伍的尾端，以行動表達訴求，「如果他們很累、薪水又低，自然就不會有照護品質，甚至會產生相處上的照顧壓力。」
這次移工大遊行的訴求「反對血汗長照，我要照護正義」就是要避免弱肉相殘，「不論照護者或被照護者，不要有任一方受剝削或傷害，」吳靜如說。
「長」不出來的長照制度
然而，自1992年開放外籍看護至《長期照護服務法》通過，都不見政府保障外籍看護的權益；「這也讓台灣的長照制度始終長不出來，」陳正芬說。
他解釋，即便在《長期照護服務法》實施後採雙軌聘僱制：機構聘僱後派遣至家庭服務，或由雇主個人聘僱。然而，當外籍看護權益未受保障（依然高工時、低薪資），民眾還是會選擇便宜、24小時在側的外勞，如此便會壓縮台灣發展台灣發展長照服務的質和量。
外籍看護的勞動權益、被照護者的照護品質，以及長照體系三者環環相扣。
陳正芬建議，政府得建立好政策誘使民眾改變長照服務的使用行為。
具體作法包含：外籍家庭看護納入勞動基準法保障、聘有外籍看護的失能家庭得以申請喘息服務；甚至逐步停止個人家庭聘僱外籍看護，改以機構聘僱，更能保障勞動權益。
同時健全台灣的長照制度。中華民國家庭照顧者關懷總會期望能達成外籍家庭看護工「20年退場計畫 ，避免台灣過度仰賴外國照護人力，還能保障台灣人的就業機會。
明年一月的總統大選，將決定台灣未來四年的命運。然而，陳正芬語重心長地表示，目前未見各黨候選人對這20萬外籍看護提出明確政策，「不能假裝這20萬人不存在，而應要有政策勇氣和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