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電影《星際大戰第五部曲:帝國大反擊》的結局中,機器人醫生給天行者路克裝了一隻外表覆蓋人工皮膚的機器手掌,和原有的手臂神經連結,讓路克可以像從前一樣控制自如。最後機器人醫生用探針刺機器手掌的表皮,測試觸覺功能正常,大功告成。
這個三十幾年前,科幻電影編劇想像出來的科技,在電子元件技術和生物科技的飛速進步下,已催生出可以分辨壓力大小和溫度的超薄軟性感測元件,也就是所謂「電子皮膚」(electronic skin),將對機器人與3C產業帶來革命性的影響。
同時,配合生物科技,也將帶給醫學治療、醫療器材跳躍式的進步。
現在不論是工業用機器手臂,或是實驗室中的機器手掌,都已經相當接近人類的靈活度,配合影像辨識技術和人工智慧的高速電腦運算,可以比人類更精準地工作。
唯獨對碰觸、溫度,甚至空氣流動(風)的感知能力,是目前機器人做不到的。
如果要讓機器人有觸覺,甚至對溫度與風有感知能力,就必須在機器人表面鋪上大量非常靈敏的感測元件。
最方便的方法,就是在柔軟的材料上,鑲嵌大量感測器,然後覆蓋在機器人表面,有如「電子皮膚」。
這樣的先進技術,已出現在台灣。
元件能小至瓢蟲、大至瑜珈墊
由環球水泥子公司利永環球研發,技轉自工研院的「軟性壓力感測技術」,已經跨出電子皮膚的第一步,率先應用在許多消費性電子產品上,還得到美國《華爾街日報》全球科技創新獎和愛迪生發明獎的肯定。
我們現在所使用的觸控功能,如智慧型手機或平板電腦的觸控螢幕,是將感測元件貼附在玻璃或塑膠板等堅硬材料上,只能感測單點、平面訊號,也就是只有按或不按,或是短暫按壓或長時間按壓兩種動作。
利永環球的感測元件,可以偵測不同壓力,讓觸控功能更多元、立體化,而且可以貼附在塑膠薄膜、投影片、紡織品等各種軟性材料上,根據不同的需求做成各種產品,體積可以小到和瓢蟲一樣,也能大到和瑜珈墊一樣。
「就是把電子元件應用在傳統材料上,結合高科技和傳產,」利永環球執行副總侯智升解釋。
將近十年前,工研院預測到電子元件輕薄化是未來趨勢,開始研發軟性電子技術,分成輸出、輸入兩大類。
輸出主要應用在顯示器上,如電子紙、軟性顯示器等產品;在輸入,也就是感測、控制技術方面,最終目標就是要研發環保、薄型化、精準感應壓力的大面積電子皮膚。
台灣技術 獨步全球業界
侯智升當初就是在工研院和研發團隊開發出軟性壓力感測技術,透過技轉成立利永環球,開始商業化應用。
工研院的另外一組團隊,最近也發表了「安全型觸覺機器人」,在工業機器手臂上貼附感測元件,人接近時,機器手臂動作會變慢,直接碰觸,就會停止動作。
如此一來,就不需要像現在機器人作業區要架設安全圍籬,達到人機協同作業的目標。
其實類似技術,美國、日本、韓國都有研究機構和廠商在做,但軟性材料穩定度低、不耐用,價格又高,所以市場化進度很緩慢。
工研院和利永環球這項獨步業界的創新技術,讓壓力感測元件變便宜、又耐用,可以大量生產、市場化。壓力感測範圍從三克到三公噸,可在攝氏零下四十度到八十五度高溫環境下運作。
侯智升解釋,實驗室裡,一台壓力分析儀動輒上百萬台幣,利永環球的技術讓有壓力感測元件的3C產品價格只有幾百、幾千台幣。「我們讓壓力感測技術走出實驗室,做到真正的普及化。」
也因為這個關鍵,讓利永環球在二○一○年和一五年,相繼獲得美國《華爾街日報》全球科技創新獎和愛迪生發明獎材料科學金獎,表揚利永環球的電子皮膚,為消費性電子產品創造全新的人機介面,也為材料科學帶來革命性的改變。
燒燙傷患者 有機會重建觸覺
目前利永環球的技術,主要應用在消費性電子產品上。
例如超薄感應式鍵盤,可依據個人喜好調整觸控敏感度、手機等各種3C產品的防水按鍵,取代目前易滲水、故障的機械式按鍵。
還有可以自由調整筆觸、筆畫粗細的觸控筆,讓平面設計、動畫師更容易在電腦上進行創作。
惠普、戴爾、夏普、聯想、索尼等國際大廠的平板電腦、高階筆電、手機,都已採用利永環球的技術。
侯智升表示,未來這項技術將應用在各種穿戴式裝置和醫療器材上,大幅降低穿戴的不適感,生理監測裝置也會更輕薄短小,「讓你幾乎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真正和身體合而為一。」
更重要的是,讓手術機器人有觸覺。
有些手術,需要醫生靠接觸下判斷,現在醫院普遍使用的達文西手術機器人,雖精準,但沒有觸覺,壓力感測元件若應用在機器手臂上,就可以做到。
甚至若和神經科學結合,將壓力感測元件植入或貼附皮膚上,讓因燒燙傷或嚴重糖尿病、神經病變導致觸覺衰退的人,可以重建觸覺。
「大約五到十年,應該就可以看到電子皮膚和有觸覺的機器人出現,」侯智升預測。
事實上,韓國首爾國立大學化學與生物工程學院助理教授金大鉉(Dae-Hyeong Kim)和他的研究團隊,就已研發出模仿人類皮膚彈性和感知能力的電子皮膚。
金大鉉的技術,是在薄膜上每平方公分鑲嵌四百個超薄矽金製成的感測器,用橡膠封裝起來。偵測溫度與壓力之外,還可以自行加熱到和人體一樣的溫度。
電子元件將和人體整合?
除了要應用在穿戴式裝置之外,金大鉉和他的團隊,正利用動物實驗,研究將電子皮膚和人類神經系統連接起來的可能性。
在美國,伊利諾大學香檳校區材料科學教授羅傑斯(John Rogers)也研發出鑲嵌許多超微型感測器和無線傳輸元件,輕薄如郵票大小的電子皮膚,也可稱作「生化郵票」(biostamp)。
這種「生化郵票」,貼在皮膚上,除了可取代目前醫院使用的各種厚重、布滿電線的設備,讓腦波、心臟等生理監測可以二十四小時、隨時隨地進行,大幅提高神經性疾病和心臟病的治療功效。
此外,運動品牌銳跑(Reebok)將羅傑斯的電子皮膚,用來偵測運動對人體帶來的影響;化妝品公司萊雅用來追蹤皮膚溼度;美國軍方用來偵測士兵身心狀況。
甚至,有藥廠正在研究將電子皮膚貼附在內臟器官外表,用電流刺激治療器官病變,取代吃藥,被稱作「電藥」(electroceuticals),將帶給醫學界革命性的改變。
開發這種全新的「用藥」方法,以英國葛蘭素史克(GlaxoSmithKline)藥廠最積極,已投入五千萬美元和各大學與研究機構進行合作開發。
「從電子元件的發展史就可知道,裝置會愈來愈接近人體,一開始是實驗室中龐大的電腦,再來是桌上的電腦,到現在口袋中的智慧型手機和手腕上的智慧手錶,」羅傑斯說,「不久的將來,電子元件將會和人體充分整合,直到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美國媒體認為,如果電子皮膚的應用可以普及化,現有的各種穿戴式裝置,可能馬上會被淘汰。
對台灣來說,利永環球行銷總監侯智元認為,這項技術需要跨領域整合,是台灣產業在消費性電子產品市場飽和、紅海競爭之下,可以勝出的一個出路。
甚至,好萊塢科幻電影中,天行者路克的機器手掌、機器戰警、魔鬼終結者、《異形》中的生化機器人,可能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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