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如實反映周圍群眾的思想的人，不僅成為廣大群眾的代言人，實際上也壟斷了他人的思想，」愛默生曾這樣形容拿破崙。
看著電視螢幕上的馬雲，我想起了這句話。二○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這位中國昔日的普通英語教師，創造「美國歷史上最大的一筆IPO」。他領導的阿里巴巴，不過十六年歷史，卻立刻躋身世界市值最高公司的行列。
與之前的中國企業家不同，他不僅說著流暢的英語，且有著特別的談話魅力。在很多時刻，他的言談舉止與矽谷科技巨頭頗有相似，但同時，他還會談論太極與武俠的哲學。
在中國，馬雲不僅是一個商業領袖，還是搖滾明星、人生導師、預言家的結合體。他不僅能讓政府官員、銀行家、商人們洗耳恭聽，他同樣能讓聚集體育館內的聽眾沸騰不已。無數中國青年視他為偶像，他還被漫畫為「財神」式的人物，具有點石成金的能力。
而且，馬雲來自他們中間。他出身平常，教育普通，樣貌更是毫不出眾，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他是個現實中的失敗者。但最終，依靠自己的努力，失敗者變成了一個超出所有人想像的成功者。他是當之無愧的「人民的巨頭」。
在某種意義上，比起矽谷的科技鉅子，馬雲更像是美國鍍金時代的商業巨頭們。他們締造了鐵路、石油托拉斯，創造了美國市場，建立了現代商業組織，代表了無數美國人致富的夢想。他們的金錢也引發爭議，他們被稱作「強盜資本家」。
美國的「進步年代」由此誕生，政治人物、新聞記者、工會領袖，都試圖塑造一個更公平的美國社會。而這些強盜資本家則建立了現代大學、博物館、圖書館，把財富轉化成直接的社會進步。
此刻的中國，也正面臨與十九世紀末美國相似的轉型，但馬雲與他的商業同伴們，創造了巨大財富，卻很難實現更廣泛的政治與社會影響。
中國的商人，歷來面臨兩種挑戰。
一種來自於意識型態。在漫長歲月裡，商人在社會階層中佔據最底層，被社會歧視為有著天然的道德缺陷，他們很少真正扮演社會領袖的角色。
另一種挑戰來自於政治制度，不管是傳統還是現代中國，私有產權經常得不到有效保護。商人階層在國家權力面前仍舊脆弱。他們需要與官僚們達成一種小心翼翼的平衡，很多時候需要通過行賄、腐敗的方式，來完成自己的商業行為。當國家權力做出一些開明姿態時，他們就拚命擠入其中，爭當「紅頂資本家」。
這也足以解釋馬雲為何會發出關於六四事件的不妥言論。在日後的回應中，阿里巴巴公司聲明也表達了這種困惑：「對某些話題無意觸及亦無應對經驗……阿里巴巴深感無力……。」
阿里巴巴是做什麼的，我總認定它不過是浙江義烏的小商品市場的另一種升級。但歷史的變革就以這樣驚人的速度與規模在我身邊發生了。但即使在最眩暈的一刻，我們也要提醒自己，任何巨大力量的脆弱一面。(作者為北京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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