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香港朋友來信想要參加今年夏天我們辦的核磁共振講習班，因為他曾經治療一個語言障礙的孩子，費了很大心力都不見效，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孩子是自閉症。他說，從大腦中找病因是主流，他得趕快搭上這列車。
的確，許多精神疾病都有相似的症狀，若是只憑著外在行為去診斷，很容易貼錯標籤。但是若能從生理上去找它特殊的指標，就比較不會誤判。
因此現在的認知神經學家，都致力於尋找行為和大腦的關係，尤其是神經犯罪學者，更想在孩子小的時候，便找出反社會行為的生物標記（biomarker），提早預防，可以節省很多社會成本。
最近有好幾篇研究都發現：三歲時，兒童心跳的快慢可以預測青少年期的反社會行為，心跳慢者的危險因子較高。
一開始沒人相信，但是英國、紐西蘭及模里西斯的研究都得到相同的結果，使人不得不正視。這個發現同時也解釋了男生的犯罪率比女生高，因為男生心跳比女生慢，一分鐘可以少到六．一下。
為什麼心跳率會跟反社會行為有關係呢？有三個說法，各有一些支持證據：一個是「無懼理論」（fearlessness theory）：心跳慢者敢做、不害怕；另一個是「同理心理論」（empathy theory）：心跳慢者，感覺不到別人的痛，尤其是連續殺人犯，他們甚至從別人的受苦中得到高潮；第三是「刺激尋求理論」，心跳慢者尋求刺激，他們需要更多的刺激才會滿足。
一九六七年世界衛生組織（WHO）委託英國約克大學和美國南加大的學者前往開發中國家模里西斯，找出可以預測青少年犯罪的指標。研究者從一九七二年起，追蹤一七九五名三歲的孩童，直到他們成年。
預防犯罪看大腦
研究者先請媽媽帶孩子到有很多新奇玩具的實驗室來，觀察孩子的反應。緊黏著母親不肯放的孩子，是逃避刺激型的；有些孩子會探索，但不敢離母親太遠，一有風吹草動，便馬上回到媽媽懷抱；另一些則到處走動，東摸西碰，一點也不害怕，這是尋求刺激的孩子。
八年後，實驗者檢視這些孩子的反社會行為和攻擊性的程度，發現三歲時，尋求刺激分數高的孩子（鐘型曲線的前一五％），在十一歲時比較具攻擊性，表示反社會行為的確可從早期的行為形態來預測。
因此研究者開始尋找犯罪行為在大腦及生理上的標記，發現連兔子都是如此：實驗者用藥物，把原來心跳快的兔子心跳減慢，結果那隻本來溫馴的兔子就變得兇悍，開始霸凌別人。心跳測量既便宜又容易，若將來發展成檢測的指標，應可避免北捷殺人事件重演。
在科學上，應用可以被重複測量的指標來解釋行為，可以避免許多無謂的筆戰。大腦和行為是相互影響的輪迴關係，行為會改變大腦神經迴路的連接，而這個迴路的改變又會影響行為的表現。從大腦來預防犯罪行為，是個釜底抽薪的好方法。（作者為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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