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信義：沒風險的好地方　輪不到台商

另外承包商還有韓商，三星、浦項集團的工程建設公司都包我們的工程。港口是三星負責，原料廠和軋鋼的廠房是浦項，它們工程隊伍的規模都很大，在越南當地雇用三、四千人，這些人就在廠區內集結起來，將中國人當成攻擊對象。

高爐目標大，高一百多米，周邊還有很多貨櫃屋做的臨時辦公室、庫房，這裡就成為抗爭的首要對象。

他們無法攻擊那些煉鋼設備，因為是一層一層鋼鐵焊接上去的，很堅固。但他們可以去砸臨時庫房，打人，然後搶東西，放火，一哄而散。

連台塑的臨時辦公室都被破壞，電腦被偷走，我們損失約三百萬美元。但中國包商的損失要大多了，包括一個中國員工中暑死掉，一個被打死。最後在焚毀的宿舍還發現兩具焦屍（都是中國籍）。

我們台塑河靜公司雇用的四千人都很平安。越籍幹部也去勸他們鬧事的同胞，不應阻擋祖國經濟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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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覺得越南這次的排華暴動，屬於一次性的偶發事件。還是會復發、甚至未來變成常態的可能？

答：不知道。現在這是中國、越南，兩國的衝突引發人們之間的情緒。如果兩國關係還是持續這樣，那就……（停頓），但這是他們兩國之間的事，我們很難預估，也不願置評。

中越兩國爭端 未來隱憂

但這次愛國遊行最後演變成打砸燒搶，越南政府一開始沒有預期到這麼嚴重。所以群眾運動很容易失控的。兩年前中國的保衛釣魚台事件（後來演變成反日遊行、暴動）也是這樣。

問：不久前，台塑集團曾公開表示，越南和有頁岩氣的美國，會是台塑集團未來的投資重點。現在發生這樣的事，你覺得台塑集團對越南的重視會有所改變嗎？

答：其實台塑的鋼廠本來是要在台灣建的，後來因為環保意識高漲，中國大陸也產能過剩，不可能去建。最後才找到越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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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有其優點，人力充足，有八千萬人口。他們有孔子廟，還保留儒家文化。所以當地的人才是可以期待。我們培訓的越幹人員月薪已經到三百美元了。

缺點是罷工非常頻繁，還有基礎建設不足，像高速公路到現在才要做。

機會和風險一定並存

我想越南整個投資環境還是要繼續努力，我們鋼廠超過一百億美元的投資，是指標性的投資案。我想全世界都在看，你怎樣去保護外資，承諾是不是一貫，還有治安，罷工問題等。這些非常關鍵。

其實產業在外投資，每個地區都有一定的機會跟風險，兩岸關係也是一樣，樂觀的人看到機會，悲觀的人看到風險，但是機會和風險是同時存在。

如何取其利、避其害，就很關鍵。

事先的風險評估很重要。包括萬一風險出現了，你的胃納有多大，有這樣的沙盤推演，你才能做出投資決策。不可能有一個只有機會、沒有風險的地方，這種好地方也輪不到我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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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管理最重要的是你對資源的配置，什麼資源該配置在投資的前期，什麼該放在後面，前面配太多太樂觀了，不是這樣，那你過度配置，就會虧損。但配置太低了，機會出現你也拿不到。其實企業經營，是在比資源的配置。

比如土地取得，要的技術跟管理人才，如果沒有，當你機會來了，就來不及了。像我們在河靜土地拿得非常夠。未來建好廠營運需要五千人，其中九成、四千五百名會用當地人，我們已開始培訓，送出國，到台灣以及很多地方去訓練。

有些屬於來者可追，像是多蓋些廠房，多買一些原料。這種我就不先期配置，這樣比較穩健。

問：幾年前，電子業台商曾掀起越南熱。鴻海、仁寶都說要到北越大手筆投資，但後來都轉向中國內陸遷移，留下不少蓋到一半的空廠房。這樣的歷史會重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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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電子業屬於輕資產，很容易移動，但是煉鋼廠投資金額龐大，要遷廠還是撤資，都是不可能的事。我的高爐立起來一一五米高，鋼構整個銲接在一起，怎麼移？

河靜第一期投資兩支高爐，合計七○七萬噸，未來「一期加一」的第三支高爐，以及二期的另外三支高爐。我們另外看市場需求，如果有的話，第三支高爐就上了，沒有的話我們就等。

三年半前，我接手河靜鋼鐵，就把投資計劃整個縮小了。投資金額從一二○億美元，縮到一百億美元。因為我有自建港口、自建發電廠，因為我背這兩個東西，與同業競爭先天不利。所以我將規模收縮一下，自己夠用就好。

原來預期明年開始投產，但經過這次紛擾，投產時間可能稍微延一下，因為包商中冶集團將員工都送回大陸，說是員工受到驚嚇，心情也不能平復。我判斷投產時間會延兩個月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