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城記　農村變臉，誰翻身？

李克強心目中的新型城鎮化，並非原有城市單純擴張，而是分成幾個不同城市群，各自發展。中國改革發展基金會國民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王小魯解釋，是在現有北上廣等超大城市周圍，發展更多中小型城市，形成十大城市群。

農村的改變，將比城市變貌更劇烈。

背後的浪費與犧牲

汶川大地震後，台灣建築師謝英俊前往當地協助重建，要在雅安興建十六萬戶農村住宅。「在農村蓋的房子數量，是城市的四到五倍，」經常到河南、貴州、雲南等地考察的謝英俊形容，「這將是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地貌改造運動。」

城鎮化驚人的速度與幅度，固然創造龐大機會與商機，卻也帶來許多浪費與投資。房地產過度投資，已出現多處空城，要如何消化？

但同時大城市的房價仍被炒作而不斷飆漲，北上廣今年已比去年漲二○％以上。

高達百兆台幣的建設經費，負債累累的地方政府要從哪裡找錢？

廣告

能源緊繃的中國，要從哪裡創造更多能源，供應更多建築？

城市無情擴張，農村更加荒蕪，許多人的家鄉也迅速消失。故土難離，人如何安身立命？

七月，習近平到湖北考察，給當地政府官員留下一句話：「農村絕不能成為荒蕪的、留守的農村、記憶中的故園。」

最關鍵的是，如何改革戶籍制度，讓七億農民也可享受到與城市居民同等的公共服務，解放他們的消費力，打破「城鄉二元化」？

《天下》採訪團隊走訪十大城市群的五個城鎮村，發現五種不同的城鎮化探索：哈爾濱引進德國經驗，打造綠色城鎮；重慶企圖走「孫中山路線」，實驗自由社會主義；廣州、韶關利用交通之便，改寫城市命運；天津華明鎮示範農村變公司、農民變股東的奇蹟；安徽碧山村則有知識份子，努力挽留傳統聚落於不墜。

過去三十年，中國經濟繁榮了，隨之而來的，是社會多元了，利益也多元、複雜了。過去的城鎮化，達到鄧小平讓一部份人先富起來的目標，是少數人的城鎮化。

廣告

未來的城鎮化，該屬於誰的？政府的、地產商的、中產階級的、還是農民的？

------

國務院發展改革委員會 城市和小城鎮改革發展中心主任　李鐵

中國城市沒有窮人的空間

如果說，城鎮化在國外是一個人口自然進城的過程，有問題到城市解決。那麼，中國控制人口進城，把問題放在農村解決，就是最大的區別。

研究中國城市化，要了解中國城市發展的特點。

首先，以行政區來看，中國的城市，下面還下轄數個小城市、小城鎮，以及農村地區。

第二，中國的城市是有等級的，等級決定了資源流動方向。這個管理體制，制約著中國城鎮化改革，是最大的難點之一。

第三，中國的戶籍制度，通過戶籍把人口排斥在城市外。

第四，就是中國城市間，因為等級化，造成公共服務差距特別大，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農村人口到城市的問題。

廣告

我們要解決的，就是農村人口進城，是窮人進城。如果不解決農村人口在城市的生存、就業、基本公共服務的問題，所有的城鎮化研究都只會是空中樓閣。

中國低收入人口不是一點點，是2.6億人。到了2030年，將達到5億人。這些農民到了城市以後怎麼辦？要到哪一些城市？這是農民進入城市面臨的阻礙。

中央提出城鎮化的轉型，是一個品質提高的過程，由人口的數量擴張到品質增長的轉變，從土地粗放型的擴張到集約型的轉變。

這意味著，人口公共服務的均等化，通過戶籍制度改革來實現。另外就是調整城市發展模式，如何走向可持續發展的道路。

現在面臨最大的問題就是，利益結構調整。中國資源集中在高等級城市，所有城市規劃，都是給富人住，沒有窮人的空間。因此，我們需要調整城市的發展模式，使它吸納更多人口。

廣告

第二，現行低價徵用土地制度，嚴重侵害農民利益，也使城市財政對土地過於依賴。怎麼調整利益結構，使城市放棄對土地財政的依賴。

城市就是要給人們提供更多就業機會、方便的條件，而不是我們想像的空中花園。但現在，大量城市以城市花園模式建設，成本不斷提高，讓農民的進城門檻愈來愈高，我們的戶籍制度改革目標難以實現。

（節錄自9月25日李鐵在中國社科院國際研討會的演講，陳一姍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