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位在天津市中心與濱海新區中間,距離市中心約四十分鐘車程,由十一個農村組成,人口不到十萬人,大小約半個台北市。
不到十年前,這裡還是貧窮破敗的農村,大部份年輕人都到城裡打工,留下老人與小孩。
老舊、缺乏衛生設施的農舍,零星散布田野間。下起雨,街道就泥濘不堪。還有少數小工廠,不時將汙水,排放到附近小河。
但過去十年,華明鎮歷經了一次華麗轉身,搖身一變,成了社會主義新農村和新型城鎮化的樣板。不但登上二○一○年的上海世博會,也成為各地政府取經的觀光勝地。
今天的華明鎮,已顛覆大家對農村的想像。
六十九歲、已退休的老共產黨員鮑吉臣,六年前和老伴從住了一輩子的胡張莊村舊農舍,搬到鎮中央的新公寓。這座新公寓,位在一整片十層樓高的住宅社區中。
綠樹成蔭、寬廣筆直的街道穿插其間,學校、醫院、市場、商店街一應俱全。
五臟俱全 放大版中興新村
住宅社區外圍,有個嶄新的工業園區,提供鎮民許多就業機會。
最外圍,是一望無際的農田。看上去,就像一座在華北平原上,新冒出頭、五臟俱全的新市鎮,有如放大版的南投中興新村。
鮑吉臣夫婦倆,已將農民身分換成城市戶口,每月領一千兩百人民幣退休金,享有醫療等社會福利。閒來無事,他們就到過去同村、現在住同社區的鄰居家串門子。
「現在的生活跟城裡人沒什麼兩樣了,」鮑吉臣說。他的臉上已看不到老農的滄桑。
鮑吉臣夫婦和華明鎮數萬鎮民命運的轉變,是天津市政府一次大膽的城鎮化實驗。
人口已超過一千萬的天津,也遇到中心城市過度擁擠、周邊農村荒蕪、農民工生活沒保障等各種經濟、社會問題。
六、七年前,天津市政府開始推動,以發展周邊農業小村鎮為中心的城鎮化。
參與這項計劃的天津市副市長尹海林解釋,透過發展小村鎮,改善居住、就業、教育、醫療等各種生活條件,把農民留在農村,不需要再湧入中心城市。
「這是以村鎮為中心的城鎮化,是農民的城鎮化,」尹海林強調。
具體的做法是,用政府力量主導的市場化運作方式,讓農村變公司、農民做股東。農民在城鎮化過程中,可以真正受益。
第一步,先改善農民居住條件,稱作「宅基地換房」。
宅基地是指農民居住的農舍基地。天津市政府將分散華明鎮下轄十一個村的農民,搬遷到基礎設施完善的新社區,集中居住。建設經費,由當地政府先向銀行融資。
數萬農民換房 財政無負擔
農民集中居住後,原有農舍基地,由政府整併,一部份撥給新成立的工業園區,一部份透過公開招標,拍賣給地產商。收入的一部份還銀行貸款,另一部份用在新社區基礎建設和公共服務。
「我們稱作資金平衡、土地佔補平衡,」天津市發改委城鎮化處長趙志華說,等於政府在不增加財政負擔下,改善農民的居住條件。
第二步,改善農民工作條件。
農民集中居住後,政府將原本的零碎農地整合成大農場。從傳統小農經濟,轉變成大規模、企業化的農業生產,提高生產效率。過程中,農民保有原有農地,繼續從事農業生產。不想繼續務農的農民,就到新成立的工業園區工作。
新農村社區、農業園區和工業園區到位後,華明鎮居民在前年都得到轉為非農業戶口的機會,享有和城市戶口同等的教育、醫療、養老等公共服務。
整合後的大農場,改制成農業公司經營。所有居民成為公司小股東,每年除農產收入外,還可獲得公司分紅。
「我們是帶著感情替老百姓解決問題,解決農民根兒上的問題,」剛上任一年的華明鎮管委會主任韓愛玲強調。
村委書記變身董事長
她所帶領的兩百人管委會,是類似科學園區管委會的單位,下面有四家物業公司,負責新社區食衣住行育樂等各種生活管理工作,也是基層行政管理的一種創新。
原來是胡張莊村村委書記的楊寶玲,有著典型的農村大嬸模樣,如今搖身一變,成為資產管理公司董事長。
除了管理原本村裡六千多畝土地,其他村裡的管理工作,都移交給管委會。「被喚作董事長,還真有點不習慣,」楊寶玲笑著說,「土地都還在老百姓手裡,一點沒少。」
華明鎮中心,有座「世博華明館」,是二○一○年華明鎮入選上海世博最佳城市實踐區的展覽館,事後鎮方原封不動,搬回鎮上。
館內各種多媒體資料,向訪客述說華明鎮轉型的故事。當中包括習、李在內的中共最高領導參訪照片,想展現高層對華明鎮的肯定。
華明鎮的實驗,基本上解決了城鎮化過程中,農民居住、就業、社會保障等問題,避免農民土地被剝奪、失去生活基礎。
不過,政府在短時間內,運用行政力量,大規模改變數萬人的生活方式,雖是「集中力量辦大事」與「集體主義」的展現,但如何維持初期得到的成果,將考驗當地政府的治理能力。
而在這個被官方稱為「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實踐」,已沒有任何印象中的「農村」痕跡。
維持傳統農村文化與改善現實社會問題,很難共存。華明鎮似乎代表了當前大陸主政者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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