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一年三月,投資十五億台幣的「柏合麗娛樂傳媒集團」成立酒會上,時年七十二歲的創辦人楊登魁,邀得立法院院長王金平親臨致賀詞。
旁邊站著立委顏清標,演藝圈的余天、劉家昌、李行、舒淇、劉嘉玲、江蕙、豬哥亮、陶晶瑩……,現場眾星雲集,顯示楊登魁的人脈和實力。
那是楊登魁「登魁」影視大亨的巔峰時刻。
楊登魁對台灣的影響力,比大多數人認知的深遠。
至今,台灣人旅行搭長途巴士,或在家看「第四台」,不管願意不願意,都會看到「豬哥亮歌廳秀」,或是「廖峻澎澎餐廳秀」。巴士旅途上的歌廳秀,是最本土的台灣風景。
這是楊登魁看不見的影響力。
這位資產數十億台幣的台灣娛樂業大亨,去年底過世。他引領了四分之一世紀的「歌廳秀」文化,也畫下休止符。
楊登魁娛樂王國的發跡,從高雄的藍寶石歌廳開始。
他發展出台灣獨特的表演文化:主持風格強烈直率,俚俗的閩南語草根趣味。在台灣經濟高速成長的七、八○年代,撫慰了數百萬勞動者的心靈。
沒有楊登魁,台灣的演藝圈將會是不同的風貌。
他栽培本土藝人,過去風光的大牌明星,如高凌風、許不了、豬哥亮;現在叱吒藝界的大小S、江蕙、李連杰等人,都欠楊登魁的錢債或人情債。
他率先引進韓劇,投資本土偶像劇、電影,改變了台灣影視的生態。
和楊登魁有三十幾年交情的導演吳念真曾說,有太多人靠楊登魁成名賺錢,「別人得自他的多,他得自別人的總是少。」
影壇伯樂的傳奇人生
真實生活的楊登魁傳奇,比電影情節還精彩。
早年,他從屏東鄉下的窮小孩,到高雄謀生。他幫人擦過皮鞋,拉過三輪車,在舞廳當過服務生,殺過角頭老大。
入獄服刑假釋後,他一腳踏入歌廳和娛樂圈,從此開展不一樣的人生。
他扛起「影壇伯樂」的角色。一九八九年更曾在侯孝賢拍攝《悲情城市》遭遇資金困難時,投資紓困,讓《悲情城市》名利雙收,並代表台灣獲得義大利威尼斯影展最佳影片金獅獎,這是台灣的第一次。
楊登魁的黑道背景,讓他始終評價兩面。他的過世,象徵一個特殊的本土化娛樂時代的結束。
隨著台灣社會進入二十一世紀逐漸的「縉紳化」(gentrification),民眾娛樂的方式也不再集中於電視、歌廳等傳統表演藝術。
後楊登魁時代的台灣娛樂界
更多新一代的觀眾,在網路世界裡「玩自己的」:網路電視、線上游戲,取代了電視台的八點檔綜藝大秀。
影響所及,一線綜藝節目主持人,紛紛退休或轉型。去年,各大電視台共停掉十個綜藝節目。
而楊登魁獨創的演藝文化,那種本土脫口秀、豔歌勁舞的舊模式,也日漸式微。
「台灣歌謠做為一種集體的社會精神現象,一定是會隨時代變遷而改變,」專門研究「台灣歌謠」歷史變遷的東吳大學社會系教授石計生指出,何況餐廳秀還不是以歌取勝,更強調脫口秀趣味,「話語」的流行變化比歌更快。
「後楊登魁時代」的媒體所有權結構,也愈來愈複雜。
例如,大陸、韓國動輒數億大手筆製作的電視節目,在台灣各年齡層風行不墜,更顯示台灣流行文化的影響力,在東南亞市場、甚至本土市場正快速消逝。
這都不是「白手起家」、僅靠一人之力獨立打造媒體王國的楊登魁,所能複製的模式。
楊登魁所代表的台灣本土資金、本土製作,相對經濟規模小的台灣製電視節目、電影娛樂產品,正面臨保衛戰。
「楊登魁時代」的結束,對台灣娛樂界而言,應該是一個被全球資本逼迫下,要立刻脫胎換骨的開端。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