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貿易大戰：搶工作

　四月十七日，美國銀行加州康闊分行的軟體開發工程師佛蘭尼根，在停車場舉槍自盡。自殺的主因，是公司把他的工作外移到印度去了。

　談起在美國銀行工作了七年的四十一歲兒子，老佛蘭尼根說，「一年多來，他眼見公司把印度工程師調來美國受訓，然後送回新德里做跟他一樣的工作，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被裁掉。」這位傷心的老父親退休前也是企業的主管，他了解企業為追求低成本以取悅投資人，必要採取類似的動作。但是，許多工會的人卻沒放過這個慘劇的教訓。因為，最近把電腦高階工程工作，移到海外的美國大企業愈來愈多，甲骨文在印度的軟體開發的人數，將從現在的三千人，增加到六千人；微軟在印度的六千個軟體開發人才，今年底也將增加一倍；全球最大顧問公司Accenture，分布在印度、中國大陸、菲律賓及俄國的軟體開發工程師已達四千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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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車零件大廠TRW的資訊長卓因，就感覺到氣氛不同。TRW資訊部有六百人，三年前就已經把部份工作外移到印度第四大資訊服務公司賽陽去做，「但一直到五、六個月前，我才開始在報刊上、朋友談話間，感覺到大家負面的情緒。」

　連印度到美國招商的說明研討會，都必須低調處理。以往，招商研討會都熱烈邀請媒體參加，最近印度幾家最大軟體公司Infosys、賽楊、塔塔（Tata Consultancy），以及懷波（Wipro）在美國的招商研討會，參加的美國客戶紛紛要求不要對媒體公開到底自己有沒有派員與會。

　同樣的情緒，歐洲也很激烈。倫敦《標準晚報》的報導就抱怨，英國企業太熱衷外移工作到印度。德國當紅的軟體公司SAP六月份也宣布，未來三年，在印度的軟體工程師要增加一倍，到二千人。提供資訊業市場資訊的Gartner證實了這個趨勢，預估今年歐盟外移到別國的工作，比去年成長了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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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中，《經濟學人》已經用「全球資訊業的新地貌」為標，形容這波資訊服務業工作的大遷移。

至少，這波大遷移已經改變了美國高科技神殿︱︱矽谷的地貌。

　三年前還熱氣騰騰、竄著生氣的矽谷，「現在看來幾乎和被松鼠、沅熊、『出租中』招牌佔據的廢棄工業區相同，」《經濟學人》描述，以往用高價都搶租不到的辦公大樓，現在一平方呎租金已經降到一塊錢。

　而數萬公里外，三年前荒蕪一片的印度邦佳洛，二年內就聚集了近七千名軟體工程師，辦公大樓一幢接著一幢地蓋。「歡迎到全球資訊業的新地標來，這裡的名字已經不再叫矽谷，」《經濟學人》寫道：「因為，資訊業的工作已經大量移到印度，以及中國大陸去了。」

不可免的變革

　「這是資訊服務業動搖根本的一場變革，」資訊業分析的權威Gartner首席分析師辛哈，七月底對《紐約時報》說：「這是資訊服務業的大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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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情緒敏感的政客，當然不會放過這個讓人血脈賁張的議題。

　連一向高唱自由經濟的美國，都開始主張「政府」一定要做點什麼。最近幾個月，美國國會不斷推出新法案，要修改外國技術人員到美國受訓的簽證規則，或提供把工作留在美國的企業賦稅優惠。

　連義大利經濟部長都忍不住叫了起來。崔蒙提部長七月下旬在接受義大利《賽拉郵報》訪問時，就語氣強烈地說：「今天，義大利（競爭力）衰敗的同義字就是『中國』，他們一進哪個市場，我們就得退出。」他稱眼前這場工作大遷移，是「史上最大的遷移，工作大量往西遷移到中國大陸和鄰近的亞洲國家去」。

　義大利身為歐盟這一任的輪值主席國，崔蒙提的發言，針對九月份即將召開的世界貿易組織年會，預計義大利跟其他歐盟各國的政府，在會中都將提議「因應」的措施。在鋼鐵、農業上都表現過強烈保護主義色彩的布希政府，看來也磨刀霍霍要採取強硬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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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然，新一波的全球貿易大戰，主題已經不再是汽車、晶片、農產品，而將集中在「工作」。特別是軟硬體研發、電話客服、後勤中心等資訊服務的高階白領工作。

　正為接到美、歐廠商外包的新工作而慶幸的亞洲國家（包括台灣去年大量湧進的研發中心），已經有人開始焦慮先進國家的貿易報復。

　印度英文報《政治家》七月的社論就寫道：「最近英、美、德等國家已經開始呼籲禁止工作外移到印度，英國主要工會也已連結起來抗議企業將工作移到印度，大家把我們跟六○年代，大量出口汽車到歐美的日本相提並論了。」

　事實上，這場全球白領工作爭奪戰的陣線，不光分為東、西兩個陣營，即使在亞洲國家之間，也正為工作而爭得你死我活。

　印度跟中國大陸之間的白領工作大戰，已經開打。

　中國大陸在資訊製造業上搶工作，已經不是新聞，但八月初的《華爾街日報》卻指出，中國大陸已經在電話客服、資料輸入中心等資訊後勤的白領工作上，開始跟懂英語的印度、菲律賓競爭。

　因為以英文為母語的跨國公司進駐，為服務自己在亞洲的英語客戶，也開始把資訊後勤作業移到中國大陸進行。

誰是最後贏家？

　廣州市的Cap Gemini Ernst & Young分公司就是例子，前年設立後勤作業中心以來，今年已經雇用一二○人，負責輸入香港連鎖便利商店每天的銷售數字之外，也處理挪威船運的船期與貨運資訊，預計到明年底，人數將增加到一八○人。上海顧問公司Connect IT China就預估，外包給中國大陸的軟體開發工作，二年後將成長一倍到五十億美元。Gartner也預估二○○七年，中國大陸的資訊業產值將達二七○億美元，其中就包含了電話客服中心、資訊後勤中心等新增的服務業務，規模直追印度。

　除了英語之外，精通韓、日語的東北各省，是大陸進軍資訊服務業的另個精銳部隊。

　Accenture顧問公司今年三月在大連新設的軟體研發中心，三個月內就擴張成一千多人的規模，主要就是為服務鄰近的日、韓客戶。

　連印度公司，都開始用大陸工程師給自己在大陸的客戶提供軟體服務。賽陽電腦去年就在上海設立近三十人的研發團隊，塔塔顧問公司也在杭州設立了近百人的軟體研發中心。連中型的印度軟體公司也應客戶需求，紛紛到大陸設辦公室。事實上，Gartner估計，最終印度將控制大陸四成的軟體服務外銷。

　到底誰會是這場全球白領工作大戰的贏家？《經濟學人》指出，真正的贏家屬於有能力整合一條有效率全球供應鏈的企業。印度、大陸資訊服務業者在後端作業也許很強，卻缺乏往前整合的能力，這些業者如果要成為世界一流的企業，還需要發展自己往前整合的能力。

　對致力扮演全球供應鏈整合者的台灣人來說，怎樣培養自己「整合」的能力，應是未來是否可以搶到工作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