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園縣,是個分數習題。
二分之一的閩南人,三分之一的客家人,五分之一的外省人。
人口社會增加率連續五年全台最高,每年搬進兩萬人口裡,二分之一來自台北,二分之一來自中南部。
一項調查顯示,二分之一桃園人不在桃園出生。最新移民裡還包括超過二千人的外籍配偶,沒有戶口的外勞都有七萬多。「這是個混血混得很凶,族群又超複雜的縣,」五十年次,全國最年輕的縣長朱立倫說。
混血的包括朱立倫自己。爸爸是由馬祖落腳八德的外省人,媽媽出身大溪世家。記憶裡,他三十年前小學畢業,桃園只有九十萬人,比台南縣、彰化縣都少。而現在一八一萬,全台第三,比高雄市還多。
桃園縣持續湧入的人口,不安定的血統結構,對朱立倫而言,是壓力也是助力。一方面,他扛負創造就業、改善生活與教育環境的沉重負擔;另一方面,大量新住民稀釋了原有的派系,讓這位頂著紐約大學會計博士光環,打形象牌的台大教授,能夠取得政權。
混血縣長
自許是招商縣長的朱立倫,要以中正機場的獨特條件,配合全國最多、總計二十二個工業區的優勢,提供適合產業的經營環境,達成「台灣經濟櫥窗」的目標。
事實上,桃園既有的一萬一千多家工廠,早已在多個產業裡發展出全國最強的聚落優勢,底盤穩固。
被上千家衛星工廠環繞的裕隆、中華、豐田、福特四大車廠,最近三年都陸續在這裡成立研發中心。由電子業轉型做資訊業的如廣達、明基;和他們的新興子公司如友達光電、廣輝光電。還有聯邦快遞、UPS在機場內。 除了晶圓廠,許多大產值的產業都在桃園。
朱立倫上任後,重點放在強化既有的優勢,協助廠商解決問題。「在經濟上,台灣最重要議題還是降低成本,成本的關鍵就是土地,」他說明切入點。
朱立倫一上任,就帶領相關局處長到各個工業區辦座談,發現有許多工廠「已經」建在平坦的台地上,卻因為被劃歸為山坡地,所以容積率、建蔽率都很低。於是他向農委會爭取,解編包括華亞、宏碁渴望兩塊工業區。容積率一下由一八○%變成三○○%,土地成本等於省下近七成。
另外,他首創將廠商進駐工業區時繳交的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統籌運用成立「桃園縣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保管運用委員會」,專款專用在改善工業區,如周邊道路等。另外管理基金也輔導各工業區成立廠商聯誼會,希望藉此找到最共同、最迫切的建設需求。
今年六月底,桃園縣議會通過縣政府所提,總公司在桃園,一半員工是桃園人的公司,即日起可申請房屋稅、地價稅「兩免三減半」,也是全國創舉。「招商最主要就是降低成本,提高效率,」他認為。
過去一年半,桃園縣政府發布包括友達、廣輝、廣達承諾的投資高達三千億,可惜尚未到位。現實數字上,只有工廠登記家數去年小幅成長二.一八%。雖然是全國平均的兩倍,但桃園縣民顯然不滿意,在努力創造工作這項民調中排行倒數第六。
「勤快」,一位電腦大廠董事長稱讚朱立倫。觀音鄉長出身,前民進黨桃園縣黨部主任,現任農業局局長黃金春則最佩服他的「速度」──只要開會,必有結論,早上的會兩小時開完,鮮少會拖延到要吃便當。
來自中央與地方共組的縣府混血團隊,帶來了原來的人脈關係及做事經驗,是朱立倫克服「水土不服」,又能爭取中央經費的方法。
桃園縣一級局處長裡,有三位是原本的鄉鎮長,地方人頭熟。兩位副縣長,廖正井來自台北市,黃敏恭來自省諮議會,文化局長來自新聞局,衛生局長來自疾病管制局,「局處長全面動員,是能爭取到中央經費的關鍵,」他自剖爭取到雙倍補助款的祕訣。
「他對經驗很尊重,他常說,照你的經驗處理,」做過他一年機要的黃金春觀察。但做決策前,「他會實際了解,不做蠢事。」
身材瘦高,笑起來右嘴角有個明顯梨窩的朱立倫只要有空,下午四點多,就會到各樓層跟基層公務員聊聊;一些附屬單位,他抽空去也不驚動主管。星期天自己會開著車,到桃園縣到處轉轉,所以能跨越局處長,掌握真實的狀況。「他不太發脾氣,但我覺得各局處長其實滿怕他的,」一位從五年前立委選舉,就跟著他的幕僚說。「不冷不熱,」曾有媒體這樣描述他對待一級首長的態度。
不像許多首長心中有明星處室,桃園縣各單位的勢力均衡。以拉拉山水蜜桃季為例,第一年由交通局辦,第二年由原住民事務局辦;觀音蓮花季,第一年由文化局辦,第二年由農業局接手。
朱立倫的領導重效率、抓重點、擅用團隊;但也親自掌握細節、樹立不容易被蒙蔽的威信。「桃園不能純以台北市的方式,也必須了解地方生態,」朱立倫主張:「因為桃園是過去的台灣省,未來的台北市。」
在施政上,他一方面對違反SARS居家規定的縣民,開出中央級高規格的罰單。一方面,他也重人和,一位出身地方的機要祕書,負責跑紅白帖。他給鄉鎮的統籌分配款也有方法,原本依規定九成該直接給鄉鎮,只有一成是縣長決定的跨鄉鎮工程款,朱立倫卻把比例拉高到二七%,有形地多了一些資源、籌碼。「就要看你提的計劃實不實在,還有你說服縣長的能力夠不夠了,」觀音鄉長張永輝說。但計劃的好壞標準並無公定。在這個混血的大縣,很多標準、秩序都沒有公定,需要根本檢討,才能徹底提升桃園人的生活品質。
一走進桃園市區,車潮、人潮就像麵糰般攪和在一起。因為這個看似無規劃的大縣竟有三十四個都市計劃,台北市只有一個。因為沒有整體觀,所以桃園儘管有上千公頃閒置的住宅區,議員還是在要求都市計劃。「現在缺乏說服的依據,」前計劃室主任邱俊銘坦承。
到底桃園需要多少工業區?多少住宅區?該住多少人?桃園都缺乏一個整體的說法。譬如:在朱立倫成功推動低價的桃園科技工業區開發之餘,一些舊工業區土地卻出現閒置的現象。
當下一階段的競爭更重視人才與生活品質,除了便宜的土地,「國門之都」需要根本的定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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