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精緻五官,留著一頭服貼短髮。英國貿易文化辦事處政經組組長白愷,是英國新一代菁英文官的代表——女性,進入政府才八年,但已經輪調過大陸、香港、台灣。
她代表英國愈來愈多元的文官系統。一九九○年,白愷參加的菁英文官快速升遷(Fast Stream), 女性佔總體錄取比例只有三二%,兩年前已增加到五○%,少數族群也增加到六%。「我們的改革是反映社會改變,」白愷說。
與時俱進,全球公務員都在向民間靠攏,反映人民的期待、導入民間企業管理技巧與人才培育方式、增強與民間互換交流。
新加坡文官體系瘦身
「沒有了精神,你就等於死亡」(Without the Spirit, You are Dead)——這是新加坡公務員首長林祥源,去年底的演講題目。
過去兩年,新加坡經歷創國以來最嚴酷的經濟挑戰,一向自許為菁英的文官體系也有瘦身的趨勢。
去年底,新加坡的法定機構,像建屋發展局就要求表現不好的員工自動辭職。
新加坡旅遊局執行長去年也開除了二十位表現不佳的員工。一位旅遊局的官員說:「過去從沒想過公務員會被開除,真的不一樣了。」
但台灣改革的步伐顯然跟不上國際的速度與幅度。去年台灣近四十萬人正式編制內公務員,考績被打丁等,必須離職的人數,只有十人。
各國政府不僅迅速反映民間的壓力,各國文官體系也都紛紛導入民間企業的績效評估制度。像新加坡用的,就是過去荷蘭殼牌(Shell)公司的人事評估系統等。
導入企業化評估
新加坡的人事評估是由兩份報告組成,一是公開的「工作考核報告」,由主管及指導者評價,根據前一年員工與主管共同討論、設定出的目標,去衡量公務員的工作達成狀況、訓練計劃、進步程度。
一是不公開的「個人發展報告」,由指導者評價員工的整體表現,以及未來發展的潛力。
這套交互系統背後的概念,是從「全觀」(helicopter quality)角度來評估公務員的工作。像直昇機一樣,可以飛高由較高整體利益點思考問題,也可飛低看局部細節。
另外則從人的角度,「全人」式(whole person quality)地評估公務員的分析能力、想像力、政治敏感度、決斷與領導能力等。最後,才會綜合獲得A至E的五等分評價。
不僅是新加坡,鑽研人事行政體系多年的政大公共行政系教授施能傑指出,鐵娘子柴契爾夫人帶動政府再造風潮的英國,行政改革最重要的核心是改變文官文化。
像民間一樣,英國的新文官導入績效管理觀念與技術,及清楚的核心能力,這些傳統上重理論知識與學歷的官員認為很低階的技術。
每年四月,是英國文官進行績效考核的季節。考核的表格分為工作評估、職能評估、訓練與發展計劃三個部份。上司必須與下屬清楚說明,還得舉例佐證自己打分數的原因。
根據績效表現,每年公務員會拿到一筆高低不等的績效獎金。不像台灣公務員人的薪水是公開的祕密,英國公務員不會在辦公室,談論績效獎金多少,一如民間企業。
根據核心能力強弱,規劃訓練與發展,對英國文官人事評量制度而言,是很重要的一部份。
英國文官必須具備的核心能力共有十四項(見表),分為個人特質、智識技巧、人際技巧、管理技巧與溝通技巧五類。
不同等級的文官,會有不同的要求。以身兼管理職的英國台北經貿辦事處新聞官葉美慧為例,根據《文官指南》,她必須具備「主動為自己與團隊設定有挑戰性又實際目標」;還要有韌性,即使面對反彈也要堅決到底等等。
英國文官為何不落伍?
正在幫兩位部屬打考績的葉美惠,最近每天都帶著《文官指南》,因為上面詳細列著每個職等該有的標準,「我打每個成績都要有清楚的例證,每次都花我很長的時間,」她說,而這些指南都放在網路上,每個人都可以看,都可以知道自己該有的水準。
打考績時,英國也要求主管與公務員一起討論每年的訓練計劃,有系統地補充核心能力的弱項。
以白愷為例,八年前,通過快速筆試、面試、團體實做的考試,第一志願分發英國外交部。劍橋大學歷史系畢業,她因為要往政治、經濟發展,於是就跟指導者討論,申請晚上到倫敦政經學院上課。
她自己申請想學困難的語言,不小心被分到學中文。之後兩年白愷的工作就是學中文。第一年,每天五個小時上課,五小時做作業,三個精力旺盛的老師輪流轟炸包括她在內,僅有的兩個學生,「我第一個月每天掛著耳機,在那裡ㄓ、ㄔ、ㄕ、ㄖ,」白愷笑著說。
學會中文,是她認為目前為止最驕傲的一件事。第二年,她被送到北京專職學中文。她還記得開口說第一句中文時的興奮:「Oh! my god!他們竟然聽得懂!」
中文與對於亞洲的了解,已經成為白愷的專業強錨(professional anchor):「我的未來有很多可能性,譬如我也可以去加強經濟、政治,成為我的第二、第三強錨。」
像白愷一樣的菁英文官平均每一年到一年半,要輪調一次,希望五年內能培養成科長以上的官員。但即使一般文官,在英國也必須有計劃輪調,接受新刺激。
不僅是內部輪調,三年前,英國開始鼓勵公務員到民間短期交換。交換的方法包括:借調、互換交流、合辦訓練、見習上班等。因為重視輪調、培育、與外界互通,英國文官一點都不落伍。
近五年,英國開放高階文官職位,包括常務次長、局長、處長、副局處長都可由非公務員擔任,採取契約制,沒有公務員資格的限制。英國文官在面對民間競爭時,仍能勝出,選上三分之二的職位。
在全球競爭的年代裡,像台灣一樣,全球公務員顯然都不再是安逸的鐵飯碗。
但在全球人才的爭奪戰裡,被視為國家人力資產的公務員卻也更受重視。
那台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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