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日焦點

嗜欲深者天機淺

台北市的生活水準已經高到「食不厭精,燴不厭細」的地步,影響所及,可能使得社會的文化品質有所減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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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賺錢的生意可能很多,但總不如新興的理髮院和賓館這樣引人注目。除此之外,給中外人士印象最深刻、生意也最興隆的,大概要算餐館了。台北市餐館之多,可能已經成為這都市的一個特色。這的吃,不但國內各省口味齊全,而且已經發展到世界各地的口味俱備。

現在的上流社會人士請客,已經不屑只限於固定的菜式與地點,大家競相打探的是,又有了什麼新的餐館、新的口味。越是懂得挑剔菜式與口味的人,越是上流社會、交際紅的人的表徵,成為社交界的一項重要條件。

生活水準高到「食不厭精,燴不厭細」的這種層次,是不是一件可喜的事呢?

 

貪食者無志?

 

古老的中國民間有一句諺語:「貪食而無志。」

「貪食者」是否真的「無志」?我不敢說;但至少它說明了一部份事實─一個人,花那麼多的時間、心思在「吃」的方面講求與徵逐,是不是還有時間與心思去做事?一個真正「有志」的人,捨得把時間與心思花在這上面嗎?

比「貪食者無志」這諺語更具哲學價值的,是莊子的話:「其嗜欲深者,其天機淺。」

食、色,都是嗜欲,此外的一切金錢物質享用,也都是「嗜欲」。「天機」是智慧,是靈性。莊子以為,一個人如果欲望多,他就缺少智慧與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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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社會的人們,如果給人的印象是大部份人都在「嗜欲」上去追求,而且以此為成功與榮耀的表現,所繁榮的大部份是餐飲業和地上與地下的色情,那就未免使人覺得憂慮。

追求嗜欲,追求官能的享受,不僅剝奪人們的時間,消磨人們的志氣,更減弱奮鬥的力量,扭曲人生的目標,障蔽人們的欣賞力,降低人們對成就標準的衡量,也限制了人們的胸襟與眼界,減損了人們的「天機」。使人們在飽食終日之後,不再有欣賞天光雲影的心情。

追求金錢,創造財富,沒有錯。

但是,在追求到金錢,創造了財富之後,如果只滿足了個人的嗜欲,而且以此沾沾自喜,那就有錯。影響所及,成為社會上一種唯利是圖,唯錢是尚的風氣,而缺少了理想的追求,也因此而影響了文化的品質。

中國歷史上,有很富強的朝代,也有很貧弱的朝代。但中國哲人、文學家、詩人、畫家,所歌頌、所倡導的都不是金錢的追求;相反的,他們用了幾千年的時間,來塑造成中國人對金錢的淡泊,甚至戒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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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泊金錢

 

中國傳統的「經商」,實際並不是對商人的歧視,更非不明白創造財富,提高生活水準,使人們安居樂業的重要性。它只是一種用來教育民眾的、無形而有效的手段,所要求的是精神性靈上的一種提昇。

留意我國傳統詩畫的人們,一定都會發現,他們筆下所描寫的人生境界,越是高超的,越是不接近金錢;也越是受到民間的傳誦與喜愛。正是我國傳統文化的可貴處。它用非常飄逸可愛的方式來提昇人們的「天機」,降低人們的「嗜欲」。

孔子說:「無欲則剛。」這是說,它可以維護一個人的志節。

老子說:「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這是為了杜絕民眾因貪欲而犯罪,以增加社會祥和,減少暴戾之氣。

莊子說:「鷦鷯巢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藉動物來隱喻人間,使人知道,多了也無法消受,反而有害生機,因而樂於放開物欲,使自己活得瀟洒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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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受這傳統思想的影響,即使在最宜於歌頌喜慶財富的時候,也樂於表現他們在生活層次上的淡泊與洒脫。

中國人喜歡用仙人圖來祝壽。仙人是什麼呢?仙人只不過是擺脫了名心利欲,不食人間煙火的人物罷了。

辭源上解釋「仙」字說:「人老不死之謂仙。」這解釋相當具有實際的意義:

人如果在豐衣足食之餘,能保存一份「天機」,把握這幸福,使自己不致陷入重重嗜欲的魔障之中,而能運用智慧,多多擺脫,使自己的「靈性」有機會活動,對世界貪利營謀能看得開,對自己的得失損益能看得淡,那就真正是減少高血壓,避免心臟病,更避免其他一切困擾糾纏的妙藥靈丹,豈不正是最好的延年益壽之道嗎?(羅蘭為名作家及電台節目製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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