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不是聖經

ＥＧ、ＳＭ價格較外貨高的原因，受原料和經營兩種因素影響。

在原料方面，我國是用石油來裂解。由中油公司輕油裂解廠生產出乙烯、丙烯、丁二烯、苯等上游原料，供中間原料廠做成ＥＧ、ＳＭ等中間原料，再給下游加工廠，製成人造纖維、塑膠、橡膠等加工品。

天然氣豐富的國家，可以用低廉的天然氣產製乙烯，「每噸成本比輕油裂解的，便宜了一百美元以上，」工業局長徐國安說。

而ＥＧ、ＳＭ以乙烯為原料，成本上較吃虧。再加上近年中東以原本燃棄的天然氣產製乙烯，不但成本相對更低，所產製的ＥＧ、ＳＭ等中間原料大量投入市場後，造成供過於求，國際價格滑落，使得我國廠商難以招架。

在營業型態方面，外國（如美、日）石化公司，大多身兼上中下游，如果某種原料或下游加工品的國際價格波動，可經內部調整而吸收。但我國石化業各游，大多是產製少數產品的獨立公司，因此受市場波動的衝擊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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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型態的差異在ＳＭ更是明顯。目前國內有台苯和國喬兩家生產ＳＭ。台苯是由ＳＭ的下游廠集資興建，原料的價格，都可自行吸收。由大德昌公司重整而來的國喬，與下游廠沒有這一層關係，又因財務先天不足，利息負擔較重，所以經營相當辛苦。

 

產銷協議的精神

 

根據天下五百大，台苯七十三年的稅前純益是二億六千多萬，而國喬是負七千五百萬。

「這半年ＳＭ很苦，」國喬總經理詹紹啟說，前年上半年國產ＳＭ的價格還比美貨便宜，但中東貨加入市場後，就很難競爭。如果取消產銷協議，乙烯用得多的中游廠可能要關門。

產銷協議之所以影響中游廠，是因為依當初政府與廠商立下的原則，在產協裡的中間原料，中游廠承諾以國際價格供應，而下游廠必須優先內購，並以課全額關稅促使內購。只有在國內中游廠產能不足，或無此規格時，下游廠才能向工業局申請進口，依內外銷比例課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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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局長徐國安解釋，產銷協議的精神，是下游優先買國貨，中游優先供應國內加工外銷：「就是因為國內很多商人，在國內外價錢相同時，卻不買國貨，所以才要政府利用行政干預，使上下游建立密切關係。」

當時訂下產銷協議的前經濟部長趙耀東，在接受「天下」訪問時補充說，為了解決當時石化業的危機，所以實行產銷協議，規定國內中間原料價格不能比進口價格高。但是，國內價格比進口高時，可以准許進口。

但是下游廠指出，在關稅障礙下，進口貨根本不可能。而中間原料的價格，是否比照國際價，當初並沒有約束中游廠的規定。「中下游條件不同，談原料價錢時我們沒多少籌碼，」ＳＭ下游的大東樹脂產銷部經理羅耀煌說。

 

工業局充和事佬

 

中間原料的價格，是中下游依雙方訂的計價公式，或比照國際價格談出來的。每一年，或一季談一次。每當雙方為價格爭執不下時，工業局常得出面當和事佬，要求雙方都稍作讓步，以達成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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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協議達成後，還是會爭吵。因為在一年或一季中，國外價格會波動，一旦比國內低時，下游廠就希望國內原料降價，以應商機。而中游廠認為，雙方都擔國外價格波動的風險，「怎麼可以國外價格高時不吭聲，國外價格低時就要毀約呢？」人纖原料的中游，中美和副總經理顧效禹說。

做生意難免討價還價，但在產銷協議下，除了價格可能有問題之外，也有人認為規定有值得商榷之處。

上、中游原料價格計算的基礎不同，是原因之一。台灣經濟研究所副研究員陳榮元分析，中油賣給中游廠乙烯，價格比照美國合約價；而中游賣給下游中間原料，除比照國際價外，還加上運費、港工捐等，也就是中游廠除了營運的利潤外，「還賺了運費、港工捐等，下游廠當然要計較了，」陳榮元說。

加上中游廠這幾年利潤不錯，而下游廠卻吃緊，對價格也就特別計較。像中美和的ＰＴＡ（純對苯二甲酸，人纖原料），七十四年的價格每噸比國際一般價格低三十－六十元美金（約低五－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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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纖業者仍一再要求再降價。原因之一，即是聚酯棉價格吃緊，朱望中美和能協助度過難關。

而中美和認為ＰＴＡ的價格，是由雙方同意的公式計算出的，不願意再降價。「我們經營合理化的利潤，為什麼要給他們分享？」中美和副總經理顧效禹說。

儘管ＰＴＡ、ＥＧ、ＳＭ有爭議，但中游業者指出，不能以此來評斷產銷協議。其他的中間原料，經三年多的發展，目前少有爭議，中下游也有穩定的合作關係。尤其「ＰＶＣ塑膠粉中下游相處最好，」台塑協理李志村強調。

ＰＶＣ中下游關係好，除了李志村所說「中下游是一體的」精神外，還有其他因素配合。ＰＶＣ下游加工層次多，附加價值隨加工層次提高，原料成本可逐漸吸收；ＰＶＣ原料ＥＤＣ（二氯乙烷）不在產銷協議中，可自由進口，按內外銷比例課稅（四％），所以價格受國產乙烯影響較小。

產銷協議的功過及存廢，各方看法不一。下游加工廠因感原料採購缺乏彈性，且有時要負擔較競爭對手（如韓國）高的原料成本，故呼籲取消。而更教人關心的是，經三年多，時過境遷，產銷協議這個政策，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

 

政策不是聖經

 

「政策不是聖經，」經建會主委趙耀東指出，政策有時間、空間的背景，民間七十年的石化業，是個衰弱的病人，產銷協議是劑猛藥，把石化業救活了。經過三年多，環境以及石化業本身都不同了，假如產銷協議危害了石化業的發展，政策不是不能改。」

工業局長徐國安也在上月中表示，除非廠商要非，今後政府將不介入石化業的產銷，而由業者自行簽訂長期合約。他認為，經三年多的產銷協議，業者已有國際競爭力，「政府可以功成身退了。」

但是「廣義的產銷協議，仍有存在的必要，」中化公司董事長董世芬認為，產銷協議希望促成的是中下游廠簽訂長期原料供應合約。這對中游廠，可以計畫生產，對下游廠，不虞缺貨，且價格穩定。

董世芬希望產銷協議的精神繼續維持，而且「各國均有產銷協議－透過雙方簽訂的長期合約。」

政府退出產銷協議，是指不再以關稅及進口簽證，促使下游廠儘量內購。此時，中游廠必須以品質及價格，來和國外廠商競爭，爭取下游廠，甚至國外的長期合約。

部分中游廠擔心，國內簽長期合約的習慣未養成，一旦政府退出，會影響下游內購的數量，可能中游廠偶而需停工。一年停幾個月，「成本就不同，價格會上升，」中美和副總經理顧效禹說。

國外的傾銷貨，最令中游廠頭痛。如果取消進口限制，下游廠多買傾銷貨，「中游廠就要到了，」國喬的詹紹啟說。

主張政府退出的人士則認為，產銷協議是因應環境的短期措施，時過境遷，政府應抽身，讓業者自動、自願地選擇購買對象、數量及方式。台大經濟系教授薛琦認為，保留下來，反成為「對某些廠商的紓困措施。」

衡量國際石化現況，台橡顧問徐武軍指出，未來五年，原油價格波動不大，國際石化業也沒有大計劃，石化環境相當穩定。「政府現在不放手，何時放？」徐武軍說。

 

經營者應有選擇的權利

 

「經營者應有選擇的權利，」中油副總經理俞培新同意政府不應再介入，但中游業者應對下游說明自給的重要性，互相協商、妥協，鼓勵內購。而下游業者，應衡量內外購比例，各簽訂長期合約。

如果部分中游實無法與外貨競爭，即使政府勉強下游簽約，也非長久之計。「沒有企業能把自己的生存，建立在別人的犧牲上，」俞培新結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