飢荒下的豐收

 

窮國拚不過富國

 

據估計，非共國家每年大約花費一千二百億美元補貼農業，正因此，貧窮國家的農產品競爭力，更是敵不過這些大國。這些政府補貼的小麥、稻米與其他穀物，已經將國際農產品價格拉到五十年來最低的底線。第三世界的農業國，根本無法與美國和其他的國家在價格上硬拚。

重新建立全球農業秩序雖然刻不容緩，卻問題重重。以比利時和西德為例，當地農民的遊說力量遠大於農民的數目。美國的農業人口低於總人口的三％，但是，自一九八二年來的農民倒閉風潮，被認為是全國危機。因此，沒有一國的政府，願意領先帶頭撤銷補貼，降低生產，因為不確定其他國家是否會跟進。

科技的進步與各國的保護政策，也影響許多國家的農業政策，絕不因為缺乏效率而放棄農業。以沙烏地阿拉伯為例，照常理推斷，沙烏地應當用石油換取農產品比較合算，但是，它已經開始出口小麥。原來沙烏地政府以每噸高於國際市場二七○美元的小麥價格，大力鼓勵阿拉伯人在沙漠種植小麥，他們再把多餘的小麥送給鄰國的約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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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障糧食來源無缺

 

另外，工業競爭力強大的日本，因為無法在農業方面與泰國或緬甸的稻農競爭，所以嚴格限制稻米進口，保障當地農民。依規定，任何人攜帶五磅的稻米進入日本，可能當場被拘捕判刑。

「保證糧食來源安全」，是大部份國家對採取農業保護政策的解釋，意指在戰爭或國際動亂時期，可以保證糧食來源的安全。然而，在很多情況下，補貼政策可能有害長期的國家利益。例如，當日本竭力要改善國際間的貿易形象時，日本政府對稻米、橘子和牛肉等農產品的保護，只有讓其他貿易對手更有理由批評它的誠意。

農業補貼的後遺症，已經讓一些主要農產品出口國家開始緊張。美國主管經濟事務的助理國務卿瓦里斯指出：「補貼現象，已經讓一些歐市國家破產，不久美國也會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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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農民團體的領袖，也開始警覺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主張保護農業最力的德國聯邦農民組織主席賀爾門指出：「我們知道所有農產品生產國，都應減少生產，不應當以補貼的方式，國際市場互相廝殺。」

由於日本農民是執政的自民黨的骨幹，因此他們在立法的發言權相當有份量。一位日本農民指出：「美國稻米的價格，只有日本的四分之一，但是，我們相信日本政府不會隨便放棄稻米補貼政策。因為對日本而言，這是生死問題。」

儘管如此，日本政府的態度，並非一成不變。過去被視為禁忌的話題，現在已經漸漸開放。當地的企業家與消費者，已經公開反映削減補貼的說法。因此，日本農業部最近宣佈，決定改變稻米的補貼制度，希望十年內能將稻米補貼價格降低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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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國際間對農產過剩問題的共識，也比過去更令人欣喜。經濟合作發展組織，在今年五月的會議中達成決議，原則上允許市場機能決定農產量。依美國助理國務卿的說法：「因為大家都認知到生產過剩是一種罪過，也願意更正它。」

至於，ＧＡＴＴ能否在短期內達成任何有效的決議，可能性相當低，因為各國對如何解決農產過剩問題，歧見很深，而且互相懷疑對方。例如，美國主張由市場決定農產價格。而日本和西德與其他歐市國家，則希望能成立類似石油生產國的組織，由這個組織決定產量，分配市場，維持較高的價格。他們認為這是解決全球農產品過剩最切實際的方法，可以更正補貼競爭的惡性循環。

 

助長窮國的依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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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解決全球農產品過剩的協定，都不能忽略非洲和拉丁美洲飢荒的事實。主要的農業國家，可以削價傾銷農產品，讓貧窮國家也買得起，但是，這樣不只會破壞國際市場，更會助長貧窮國家過度依賴工業國家。對大部份的貧窮國家而言，發展農產品出口能力，是未來成長的關鍵，不出口農產品，則永遠無法換取外匯，向西方國家購買所需的工業產品與民生消費品。

 

休耕漸漸可行

 

以西非的伯奇納發索國為例，兩年前，共有來自世界各地三四○個不同的農業團體，前來提供技術協助，但是當地的糧食生產並未因此增加。大部份專家相信，對貧窮國家最有利的，是暫時允許他們設立進口重稅，維持國內的高價，以培植當地農業的發展。

而對農產過剩的國家，「休耕」也漸漸成為可行。在休耕情況下，農民將部份田地休耕，同時接受政府補貼，好處是：反正一樣是補貼，但又可解決生產過剩的問題。英國政府就是採用類似的方法，每年補貼成千上萬居住在山區的牧羊人，只要留在原地，不用生產羊肉，照樣發給補貼。然而，其他歐洲共同市場的國家卻認為，直接補貼休耕，只能對規模小的農戶有效，並不能適用在規模龐大的農場。

有人甚至指出，解決糧食過剩問題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或許是人口的自然成長趨勢。未來七十年，全球人口與對糧食的需求，預計都會成長一倍。加上歐洲各地的農民，每戶平均耕種不到兩畝地，很多規格小的農戶會逐漸被淘汰，他們的子孫也會往外遷移。目前，西德半數以上的農民，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到本世紀末時，西德的農業人口將減少四分之一。這些現象，自然修正了過去認為農業人口不可取代的迷思。連帶的，其他的觀念也會跟著修正，比如：農民的遊說力量、農業對各國的重要性。

也就是說，如果世界上一方面糧食生產過剩，同時卻有數百萬人鬧飢荒，這種不公平現象如果不解決，未來任何改變都可能發生。（取材自新聞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