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肯定三十年前的創見
正當美國股票市場在十月中旬遭受到歷史上最慘重的跌落時,今年的諾貝爾經濟獎得主又是美國學者。顯然地,再多的諾貝爾經濟獎也不能保證一國穩定的經濟成長。
近二十年來,美國經濟面臨來自四面八方的挑戰,但是,經濟學術界仍然執世界牛耳。在授予的二十五位諾貝爾經濟獎得主中,美國占了六○%,共十五位,其中猶太裔者最多–薩孟遜、顧士奈、傅利曼到今年得主。
今年三十四萬美金獎額的得主,是麻省理工學院經濟系講座教授梭羅(RobertM.Solow,一九二四–)。遴選委員會指出授獎的主因是:「梭羅提出的成長模式對經濟分析有重大的影響,為現代總體經濟理論提供了重要的架構。」
梭羅的成長理論是在一九五○年代中期,也就是他三十多歲時發表的。他的實證研究指出:從長期觀察,影響一國經濟的生產因素中,技術(technology)遠比勞力與資本來得重要。由於這一發現,加快很多政府與民間對科技研究與教育發展的重視。
二、技術是成長的根源
在十八、十九世紀的古典經濟–也就是所謂個體經濟中,廠商盈虧為討論中心;自一九三○年代出現了凱因斯理論–也就是所謂總體經濟之後,經濟成長變成為討論中心。前者的探討重點在「求利」,後者的探討重點在「尋根」。梭羅正是一位尋根的學者。
二百多年來的經濟思想史上,有不少尋根的學說,來探討經濟的成長與一國的盛衰。
在十八世紀,重農主義的答案是農業,重商主義的答案是貿易順差,古典學派的答案是自由競爭。
十九世紀崛起的共產主義的答案是勞工。
進入二十世紀,強國之道,滿清政府是船堅礮利,蘇維埃政權是工業化,德國納粹與日本軍閥是軍事侵略與奪取海外市場。二次大戰後,刺激經濟成長的要素:熊彼德認為是創新,保守學派(如傅利曼)強調市場經濟功能,自由學派(如薩孟遜)則肯定政府參與的重要。今年諾貝爾獎得主的答案是「技術進步」。
三、不可忽視研究與公害
梭羅指出:傳統的想法認為只要增加勞工、機器與工廠,一國的經濟成長就可產生。事實上,量的增加沒有質的改進重要。「質」就是要靠技術水準的提高。
要提高技術水準,梭羅認為也就是要提高基礎科學、應用科學與教育水準。他經常呼籲一個國家要把不斷累積來的財富,用在提高技術水準上。他一直贊成政府要大力資助研究與發展。
面對當前美國經濟的巨額財政赤字,他強烈指責雷根不肯加稅的立場。他認為必須要加稅,才能減少赤字。他也認為美國人民在今後幾年必須要束緊腰帶,減少個人消費,但不能減少投資,以及研究與發展的經費。
雖然他強調技術的重要,他也十分憂慮因經濟成長而帶來的公害。在一九七三年「世界末日快來臨了嗎?」一文中,他指出社會上的各種污染者–工廠、礦業、電力公司、私人駕車者等–需要負擔更多的社會成本。他近年的研究重點即是探討自然資源的消耗與環境之間的調適。
四、平衡的工作與生活
這位哈佛出身的學者雖然常以數理模式來驗證假設,但不是一位象牙塔內的純經濟學家。一九六○年初期會參與甘迺迪與詹森政府的經濟決策。這位自由學派的學者,正如其他幾位諾貝爾獎得主,如杜賓教授,是鼓吹政府應當要對經濟活動多干預的。
MIT的同事都羨慕他在工作與生活上的平衡。開學期間,除了做研究,他熱心教書,而且還教大一的經濟學,因此曾獲「傑出教授獎」。年假則遠離劍橋,在葡萄園、棒球賽及帆船上消磨。
正如杜賓教授所稱讚的:梭羅還是一位為人親切、文筆流暢、談吐幽默的經濟學家。問及他得獎的感想時,他說:「朋友們告訴我,我的名字常出現在候選人的名單上,只要我活得長,我終會得到的。」
這份遲來的榮譽不僅是追認他三十年前的創見,也是肯定技術進步在當前各國經濟發展中的重要性。
對梭羅最恰切的描述,也許正是紐約時報所寫的:「他的經濟學家中的經濟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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