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管電視？

廣電處的無能為力可見證於另一事端。前年，某電視台為求惡性競爭，寧願將八點檔連續劇開天窗，沒頭沒尾地補放另一個新連續劇。廣電處事後只能罰款五萬元了事。五萬元與電視台年盈利以億計算的數字實在不值一提，廣電處的行政官員也只能對這「象徵性」的處罰嘆一口氣：「有什麼辦法？他們（電視台）每個人官都比我大。」

仲裁糾紛與犯錯處罰，均是消極的監督，尚且如此無力，我們又何嘗看到廣電處能插手對台灣品質積極指導呢？它的基本工作似乎就是形式化地審核錄影帶、辦金鐘獎、還有核准三台提前新聞時段罷了。何況，它本身是國民黨文宣機關，負有宣傳責任，我們如何能仰賴這種機關撇開其官方階層影響？

 

民營？官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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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電處管不得電視台，因為電視台背後的成分永遠是一個大神秘，好似有一隻看不見的大黑手在操縱全局，而這隻大黑手的組成份子複雜，多半都在政府中央擔任要職。換句話說，三家電視台每稱自己為民營機構，其官方（或變相的官方）股份卻永遠占大多數，我們永遠不知道三家電視台的總經理是如何產生？不知道董事會可以有多大的權力？電視公司的人常說「上面的意思如何如何……」，這個「上面」的含意很模糊，既不指總經理一人，又不明說是官方。

就算依股份計算，許多官派的董事也僅掛名了事。舉台視為例，省政府有若干股份，而省政府派駐台視的常務董事即李煥、曹聖芬等人。上回省議員向這些常務董事質詢，這些高級行政官員卻不肯出席。如果不願擔任實際監督工作，為何徒掛虛名，使理事變成不理事，使事理更無法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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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新聞多年來保守、偏官方的立場，即是官、民營體質不明，容許大黑手背地操縱的結果。台灣社會這幾年產生巨大的變遷，電視那隻大黑手勢力卻頑強地保持保守作風，普遍收視率掛帥、不顧品質低落、以娛樂為名腐蝕民心，完全拒絕社會的演變局勢。

 

報紙的言責那裡去了？

 

報紙是應當監督電視文化，善盡輿論職責。然而今天的報紙在處理電視新聞時，卻往往採取與政治、財經新聞相反的保守立場，成為電視台免費的宣傳機構。嚴肅的電視評論很少，有的只是明星緋聞、三台糾紛，以及各種美女照片的「看圖說話」。甚至電視記者結婚，也將之當成明星花邊，用半版篇幅刊登彩色照片。

無怪乎總有人要批評影劇記者素質低，我對這句話的看法有保留。這中間還牽涉到編輯的壓力，許多編輯蠻橫地以為所有讀者都愛看美女圖片，壓迫記者向電視公司索取。這種將民意當做唯一指標的新聞策略，與電視台以收視率掛帥的心理有何不同？又何況所謂的「民意」或「收視率」到底有沒有被少數人操縱強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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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相信的收視率

 

報紙熱衷刊載、電視台奉為圭臬的收視率調查，是近來台灣興起的新現象。自有一些機構開始做片面的收視率統計以來，對電視台的節目規畫就產生想像不到的影響。一位電視公司的企畫說，他們幾乎整天就抱著這些收視率結果開會，對那些小數點錙銖必較。

收視率既然成了衣食父母，中國社會向有的紅包、後門弊端於焉而生。不只一次八點檔連續劇的製作人向外吐苦水，在有限的製作費裡，他們要抽出部分預算送給調查收視率的公司。水準高一點的節目希望排名能拔得頭籌，粗製濫造的節目也希望將百分點拉高一點，面子不要那麼難堪，留下一條生路。

電視公司上層人員更加荒謬，他們明明送了錢，收視結果公布還會打電話向調查公司致謝；明明知道數字不確實，卻把它當做節目規畫的聖諭；明明產生若干困擾，卻頻頻用收視數字在自己的頻道上猛打廣告（乃至於產生三台都根據自己的「權威」數字，宣稱自己收視率第一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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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視率結果如此自由調整，電視的民意反應就不具任何意義了。換句話說，本來就沒有表達意見管道的觀眾，現在連名字都被人硬借了去，成了電視節目爭權奪利的幫兇。

 

到底誰在管電視？

 

到底誰在管電視？誰管得了電視？誰不管電視？答案可能是這樣的：

我們看不見的神秘人物在管電視，他們躲躲藏藏權力龐大，不敢出面負責，又安於享受既得利益，任由電視文化一片荒蕪。

誰也管不了電視。廣電處管不了，省議員質詢不了，報紙管不了，收視率也管不了。

誰不管電視？是觀眾。氣在心裡，有怨難伸，只有關機眼不見為淨。（作者任教於國立藝術學院）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