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而好美

　年輕人問我後現代建築的來龍去脈時，我通常不去分析其理論發展，只簡單地回答：這是富裕社會的產物。自從七○年代以來，世界先進國家創造了巨大的財富，這些財富表現在生活上，就是對美的追求。經濟困窘時代發展出來的一切建築與裝飾藝術理論，必然要被揚棄，換上支持滿足視覺感官的一套。因此代表財富與象徵權力的藝術形式重新被肯定，富麗堂皇的裝飾最受觀迎，二十世紀初期的裝飾風格首先流行起來。

　富裕社會中有錢人多了，美的生產就成為一種龐大的企業。提供美的東西，便成為熱門的行業。走到街頭，幾乎每一家店鋪都與美有關。服裝店、家飾店、美容院、茶藝館等，無不與美化人生相關。整個社會好像由一隻無形的手在推動著，向追求美感的途徑上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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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說這人過是有錢人虛榮心的表現而已，與美感的追求無關，這是不對的。在只有少數人有錢的時代，美的追求也許是一種虛榮心，但是在人人有錢的富裕時代，美的追求就是內在的滿足了。對於關心美學的朋友們來說，問題不在於社會對美的普遍需要，而在於社會如何判別美的事物，說得更清楚一點，這些有錢臾既沒有受過美的教育，又沒有認識美感的家庭背景，他們所追求的美，是真正的美嗎？

　

商業化的美感

　無可諱言的，在後工業社會中，必須要承認大眾美學的領導地位。過去那種清純高貴的學院式美學必然要被以電視媒體所傳播的通俗美學所取代。就美學談美，一種均勢化、多元化、市場化的趨勢很明顯的看出來了。美不再是神聖的東西了，它已經是生活必需品。美感與其他貨物一樣，要放在超級市場裡供市民們自由選取。今天已經沒有真正的美與虛偽的美之分別，只是一種商業化的美感、直接訴之於個人反應的美感、沒有理性內容的美感。不管你承不承認，這就是我們所追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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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美術也被商業化了。這些年藝術家好過得多了，因為富裕的大眾對美的追求，藝術品的價位大升，使藝術家追求成功的意念更為強烈，成功的鎖鑰仍然是大眾媒體，一切都靠炒熱，然後才能把價值感深植於富裕大眾的心中，然後他們才肯慷慨解囊。

　

炒作藝術品

　少數真正有錢人要與一般富裕的大眾有所分別，就追求高價的美感。最近若干年，少數成功的企業家進軍中國古藝術品市場，頗有斬獲，是很可喜的現象，但是其後果之一便把市場炒熱，與房地產一樣，使一般民眾不再有機會擁有一些真正的藝術品。這種模式是源自歐美藝術市場，後來由日本企業界所模仿，如今天逐漸為我國的富豪所採用，西洋的著西著術品動輒千、百萬美元，就是「富而好美」的人士所大力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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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趨勢可以使成功的企業家與美術的品味相結合，在資本主義的體制中，這是很理想的狀況，高價的美感，通常也是高貴的美感，可以提高社會上決策者的品味，影響所及，可以提高整個社會的審美水準。在西方模式中，這些高價藝術品在達成陶冶企業家心性的任務之後，大多轉移到博物館中，進行對大眾美感的教育工作。這種歷程是良性的，也是我們深切期待的。（作者為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