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創辦《二十一世紀》雙月刊,創刊號特闢「展望二十一世紀」專輯,專家學者各抒己見。有的盼望民主能在中國生根;有的主張發揚中國文化的人本精神;有的期望大陸、港台通過良性互動,由和平競爭到和平合作,孕育聯邦制的新中國;有的主張多元開放的啟蒙教育;有的鼓勵世界各華人社區文化不斷演變,互相影響。這些精闢論點各有深刻見地,但還是許倬雲教授的文章最雋永切題。他說︰
<span class=’Doc’>雋永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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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中,社會主義的失敗,不僅是證明馬列設計方案的缺失,更嚴重的後果,則是將人類亙古以來憧憬的一個理想世界——公平並平等的世界,從此蒙上塵土。」
「人類不再有憧憬理想世界的動機時,正如人生的中年,當初摘取星星的美夢已經幻滅,當年建功立業的雄心已經消失。哀樂中年,人生從此歸於平淡。人類歷史並不會就此終止,正如中年以後的平淡,並不必然是索然乏味。咀嚼平淡,也許可以體會更為雋永的人生意義。二十世紀的激情已經過去,也許在二十一世紀時,人類可以發展更有智慧的未來……在人類歷史上,寫下一頁比較圓熟的章節。」
社會主義的失敗,是一大悲劇。而在這大悲劇之中,又可以看到一個趨勢,即理想主義為現實主義所取代。托佛勒新著「權力移轉」(Power-shift,中國時報譯為「大未來」)面反覆申論的世界「權力本質的改變」,正是指出這個趨勢——一個完全世俗化的人類社會,將在二十一世紀初葉出現。
這樣一個缺乏理想主義,沒有英雄,完全世俗化的人類社會,是否就是歷史的終結?還是如許倬雲教授所說,沒有激情的二十一世紀,是人類歷史的中年期,人類依然可以發展更有智慧的未來?
我最近一直在思索一個弔詭的命題︰人類歷史的必然性,只有在被另一個人類歷史的必然性推翻時,才會成為不必然。
個人生命有時而盡,人生也似有階段歷程,但每個時代都有摘星的人,每個歲月也都可能成為摘星歲月。人和禽獸最大的不同,也許就是人會做夢,別的禽獸不會。夢是非理性的。人類最大的長處,就是他有時講理、有時並不講理。
<span class=’Doc’>盜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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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居原始人的時代,終日獵食的原始人,是否也會感到人生索然乏味?人類歷史在那時代也可能終結,人類就永遠停留在茹毛飲血的階段。然而有人開始做夢了,夢到一個有火的世界,也是更理想的世界。他就是普羅米修士,為人類盜來第一個火種。
等到二十一世紀,人類社會真正變成完全世俗化的社會時,新的普羅米修士又會出現。那人說不定己在你我身邊。他還是初生的嬰兒,但有一日他會繼承這個世界,帶給這世界新的火種。(作者為美國匹茲堡大學教授、美國知識系統學院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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