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這十年來最大的改變,對我個人來講,是台灣從一個社會主義的地區變成資本主義的地區。
所以我覺得有些credit你得給蔣經國。是因為他使這個東西整個變得可能。他如果仍要堅持反攻大陸,那到目前為止,台灣還是一個整個社會主義,比較極權的控制方式,不會有民進黨及其他的東西出現。
在這種主要的改變之下,社會慢慢從單元化走向多元化。以前是國民黨當總統,現在還是國民黨當總統,不過現在是台灣人的國民黨當總統。這中間有著很大的差別,容忍度變得比較高一點,大家甚至可以在國會打架,我覺得這些都是必需的。
我舉這個例子的原因是說︰當初有人說羅大佑寫抗議歌曲,是年輕人的代言人等等。為什麼羅大佑在那個時候會變成大家這麼講的一個人,其實並不見得我所寫的歌全部都是抗議歌曲,也不見得我真的就是年輕人的代言人,這些都是別人給的。
對我來說,音樂本來就應該是一種多元化的東西。從我十幾歲開始接觸音樂至今,聽音樂的範圍是很開的、很廣的,我自己是覺得任何一種藝術型態都要有它本身多元的取捨性。回溯到一九八四、八五年,那時候我自己因為受不了一些外在的壓力,不管是政治壓力、社會壓力或者是音樂自身的壓力,而離開台灣的時候,我會覺得不管是多元化的音樂、多元化的競爭或是多元化政治角色的扮演、多元化的社會言論,都是我所關切的。
因為愈多元化,就代表每個人的選擇愈多,有愈多的可能;有愈多的可能,你去選擇的時候就越民主。你可以選擇不打架,你也可以選擇打架。但是只能不打架、一定不能打架跟能打架還是不要打架,這之間是有區別的,不管它是好的還是壞的。對我來說,選擇性愈多,就是愈民主的社會。我當然覺得現今的亂態是不應該的,但它卻是必經的過程,這些現象是可以被理解的。
至於談到我個人在這十年來的改變,我想是在一九八五年三月,我離開台灣,去了紐約,然後在那邊想我到底該走音樂的路還是走醫生的路。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考慮以後,又去了幾趟香港,然後決定在香港set up下來,放棄醫生,回到音樂的領域來,做電影配樂、作曲,做自己想做的音樂。我現在之所以選擇停留在香港,是因為我曾去過紐約,所以我會覺得資本主義社會對我來說是比較能夠適應的。
紐約是世界上資本主義的大本營,而香港在東方來講,也是資本主義的大本營,我會覺得資本主義方式對我來講會覺得它的自由度比較高一點,選擇性會比較多一點。
因為我是一個不怕危險的人,我不怕自己在都巿競爭的叢林會迷失,或被其他的野獸吃掉;我只怕說這個叢林不能給我足夠的選擇來過我自己要過的生活。香港是一個自由港,進進出出什麼東西都很方便,它提供你一個四通八達的管道,所以這種方便及易於跟外面接觸的理由,使我在香港待下來。
<span class=’doc’>共識待建立</span>
對於現代的中國人而言,大家都不想互相干涉,所以我覺得現在大家所面臨的最大問題是「共識」的問題。不管是在台灣、中國大陸或是香港的中國人,很多人都想移民出去。每一個中國人在自己的地方,卻都拚命想往外逃,這是個很奇怪的現象。
為什麼要講「共識」這個問題,就是因為我覺得音樂這個東西在九○年代,會是一個很好的媒介,它能夠使中國人彼此有更進一步的認識。讓中國人不再互相殘殺,而是慢慢來解決一些問題。我想這些在我的潛意識,就會要我的「音樂工廠」來做。有了「音樂工廠」,每個月就要開始生產,你每個月開始要談金錢,談資本主義、薪水、月租,拉拉雜雜的,每個月會很可怕的,這些東西在以前對我來說是從來沒有過壓力,現在有了這種壓力,我就非做不可了。所以不能再靠抗議歌曲,靠什麼年輕人的代言人,我自己已經變成體系的一部份了。
另外談到台灣未來發展的趨勢問題,我覺得台灣非「現實」不可,如此一來,你才會去分析到底台獨或者是統一,它之間的價值在那?你才能去分析什麼樣的競爭是公平的?什麼樣的競爭是不合理的?什麼樣的守法觀念是大家必須遵守的遊戲規則,使侵犯別人的傷害減低到最小的程度。因為競爭和鬥爭是不一樣的,社會主義是鬥爭、資本主義是競爭,競爭是如何去強化自己來贏別人、鬥爭是怎麼樣去把別人打下來,這是完全不一樣的道理。(柯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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