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人事底定,中生代接班,總統李登輝囑意的領導層「世代交替」終於完成。
除了政壇上已十分耀眼的明星外,其實在社會各階層也江山代有人出。天下雜誌經過月餘,徵詢各行各業有名望人士,選出十八位三十五歲到四十五歲正在嶄露頭角或已雄霸一方的人才,為這個多變的時代尋覓出軌跡,也勾勒出在這個時代趁勢而起所要具備的特質。
這批勁才在自己崗位上已漸露頭角,有的已成行業新秀,如華康科技的李振瀛打入最難攻進的日本,為我國軟體業出口打下一片巿場。大眾電腦董事長簡明仁,被美國電腦銷售雜誌選為台灣資訊業最有影響力的人,統一超商總經理徐重仁可稱為「台灣便利商店之父」,一手推動台灣流通業革命。
從事公職的經濟部中小企業處處長施顏祥,台北巿主計處處長韋端、國庫署副署長趙揚清、環保署綜合計劃處處長陳永仁都因有專業知識及完整的歷練,能得到各界人士的信賴,將來勢必更上層樓。
有的雖還年輕,因為時運所濟,有歷練的機會,如三十六歲的理律合夥人劉紹樑的法律意見,連白髮皤皤的董事長、位高權重的部長都要聽。
也有的從群眾走出,又通過民意的考驗,民進黨立委彭百顯去年底甚至擊敗當時任立法院副院長的沈世雄,國民黨籍丁守中,被國會觀察基金會評鑑為「最專業、最關心民生」法案的立委。
這兩位能再度進立法院,再加上本身專業知識,「定可發揮一定影響力,」一位國會記者說。
儘管這些人崛起原因不同,但是都有個共同點,在台灣出生、成長、受教育,因此台灣經驗成為生命中的重要一部份。
對他們來說,台灣經驗各代表了什麼?對他們又有什麼助益?
他們有的走過清貧的童年,如大眾電腦董事長簡明仁;有的來自穩定但清苦的公教家庭,到現在李振瀛最喜歡坐靠窗的位子,因為李振瀛小時候在基隆的公寓窗子太小,屋內很閉塞;很多則來自中上家庭。
但是不管經歷如何,台灣在他們眼中,鋪著機會,踩著競爭,有才能、肯幹事就能出頭。消費者文教基金會董事長章樂綺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還直喊「來不及」、「來不及」。台北巿政府主計處處長韋端說︰「在台灣沒有理由抱怨懷才不遇。」
因為成長時期環境安定,沒有戰亂、沒有顛沛流離,使他們有了掌握自己命運的信心,也因此,敢作夢、敢打拚。中國時報總編輯黃肇松希望國際間想到台灣就想到中國時報,因此積極引進國際領導人,如季辛吉、尼克森的專稿;只有高中畢業的明華園歌劇團團長陳勝福不信歌仔戲只能在野台上演,經過十幾年的整軍經備,明華園不但上了國家劇院,還遠征日本、美國。
也因為環境安定,使他們很早就鎖定了自己的興趣,而且能加以實踐。現年四十歲的教育部高教司長劉維琪在十幾歲時,就花了十幾個小時說服父母讓他學企管(他說,「自己有興趣的事,做二十四小時都不覺得累,」),統一超商總經理徐重仁在二十多年前,台灣商業尚未發達之際,就篤定將來要從商,在日本留學期間更看準連鎖商店是台灣必走的趨勢,十幾年來在這行篤定地走下來。
而這十餘年來,台灣經濟快速發展,社會變化急遽,更需要開創性的人才。宏旗下明電腦總經理李焜耀,為台灣第一部英文終端機催生,至今仍是我國最強的電腦產品之一,也帶領屬下展出三十二位元個人電腦,比IBM還早上巿,奠定我國個人電腦在世界巿場的地位。
縱使是學者也力求創見,台大政治系教授朱雲漢在擬定學術研究問題時,常會問新聞記者想知道什麼?他是要避開新聞界,也就是流行的想法,如此才有原創性。
但是也因為成長於安定環境中,求學就業過程一帆風順,台灣又還是機會處處,可讓他們發揮之處仍多,可是多位他們的同輩及前輩提及,這些人一旦遭遇逆境,忍受挫折的能力還在未定之天。
也有人擔憂,生長於海島台灣,(縱然很多留學國外),但主要發展歷程都在台灣,全是台灣經驗是否會受限於格局,心胸不夠開闊,見識不夠廣博,在台灣亟需開展世局時,並沒有和真正的國際對手交鋒過。
更感擔憂的是,天下雜誌在篩選這批新秀人才過程中,費時甚久,甚難找出各方都認同的三十五歲到四十五歲、能領導一方的人士。固然由於社會多元化、各行各業邁向專業化,很難有一致認可的人選;但領導人的產生途徑的確有些瓶頸,企業界因為台灣創業維艱,除早期創業的李振瀛、簡明仁,其餘都是專業經理人,在該公司有領導力,但是在該行業卻還缺乏號召力。
而政府機構及金融界,更欠缺此年齡層的未來領導人,例如部會、司處長及次長層都已超過五十歲,金融機構由於長期限制設立,大多數總經理、副總經理也都已超過五十歲。
另一可憂的現象是台灣快速轉型,人們急功近利之心叢生,更不願在自己行業長期扎根,(包括文化人在內,)更難造就出領導人才,例如八年前台灣解嚴,媒體空間驟然擴大,應是學者、評論者、新聞記者發揮影響力的時代,但是能寫出像十年前經濟學家王作榮、社會評論家汪彝定,切中人心、一呼百應的文章的人幾乎沒有。「大多數流於浮談、細碎的批評,」一位新聞記者說。
但是不論時代如何改變,不論大陸經驗、台灣經驗……,從這次的篩選過程中發現領導人仍然有些恆久不變的價值觀,例如不論年齡高低,大部份強調領導人的第一要件是無我、無私、有定見、有遠見。
顯然在這個「追求自我」、「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的年代,領導者似乎不能奢談「自我」、追求「成就感」,否則不足號召追隨者。
「領導者最大的成就感是讓追隨者發揮才情,」輔仁大學企管研究所教授李仁芳說。
在世代交替聲中,各行各界的菁英及新起的年輕領導人才將決定未來社會的走向。
生成在台灣的這批新秀,將如何帶領台灣各界跨入新世紀,不僅考驗他們個人,也考驗台灣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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