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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繭不自縛

日本天皇、新加坡總理都曾用過他的絲被。從西部苗栗到東部池上,黃燦琪改變蠶兒「作繭自縛」的習性,為台灣蠶絲業闢出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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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記載,螺祖教民栽桑、養蠶、繅絲織帛,蠶絲業不僅由中國發明,而且早在唐朝就經由「絲路」向西方炫耀一時。

 經過幾千年發展,蠶絲業到了現代台灣,則有技術上的重大突破。高中學歷、在校時年年補考英文、數學的青年黃燦琪,竟成功的改變蠶兒「作繭自縛」的天然習性,而且保存台灣最後一塊養蠶地。

 從此,蠶兒不一定在吐絲時用絲把自己包成一個橢圓型的圓繭,而是在特製的鐵架上,交織一張張扁平雪白、長方形的平面繭。

 成片闊綠葉桑園延著山坡成長,台東縣池上鄉保有台灣僅存的一百多公頃桑園,堪稱台灣「蠶寶寶」最後的家。也就在池上,從小養蠶、個性樸實的黃燦琪研究平面繭成功,至今全世界也只有在池上才看得到這種新技術。

 黃燦琪在土地農場經營的池上蠶桑示範農場任職,輔導當地桑農,十八年來從工友一路幹到場長,不但發明平面繭,而且進一步利用平面繭製成蠶絲被販售。

 七月初,在引導客人參觀由六個員工合作,一天頂多只能生產二十幾床的蠶絲被時,黃燦琪驕傲地指出,這是連前日本天皇裕仁、前新加坡總理李光耀都曾使用、讚賞過的絲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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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台灣整體桑蠶事業已凋零殆盡。民國六○年代極盛時,全省桑園面積曾多達三千多公頃,主要是生產圓繭外銷日本,再由日本繅絲,製成絲製品。但約莫十年前,日本人轉向成本便宜的大陸收購圓繭後,失去巿場的台灣桑農就紛紛轉業。去年政府甚至補助全國桑農廢耕。

 只有池上鄉在逆勢中生存下來。平面繭及平面繭絲被,正是池上桑農能延續下來、甚至提高所得的關鍵。

 因發明平面繭榮獲民國七十六年十大傑出青年的黃燦琪,無疑是延續池上、甚至台灣桑業的靈魂人物。微胖身材、黝黑皮膚的他,常將台灣蠶業發展視為自己終身使命︰「無論如何,我一定要留下台灣蠶業的根,」黃燦琪經常向別人表明自己的意念。

<span class=’Doc’>娶蠶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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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小孩都是靠養蠶養大的池上桑農王文雄,談起來自西部苗栗的客家人黃燦琪,除了說他愛唱客家山歌、為人隨和外,不忘加上一句︰「要不是他,我早就不養蠶了。」他並指出,以前圓繭外銷日本,平均一甲桑園收入才八萬元,自從生產平面繭賣給池上蠶桑場後,收入增加一倍多。

 現年四十歲的黃燦琪,可說一輩子沒有離開過蠶寶寶,這給了他能突破傳統的扎實基礎。生長在苗栗山區、父親是兼職桑農,黃燦琪從小就得幫忙摘桑、養蠶,相當了解蠶的習性。高中念大湖農工桑蠶科,僅管年年補考英文、數學,卻因從小接觸蠶,使得蠶業科目成績常名列前矛,還未畢業就被苗栗縣農會聘去養蠶。連黃燦琪娶的也是從小在家養蠶、長大後到農會照顧蠶苗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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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民國七十年黃燦琪來到池上桑蠶農場時,已經是台灣蠶業要從巔峰步入衰退的開始。面對蠶繭外銷不出去的慘況,「被土地銀行逼得天天思考對策」的黃燦琪,有一天發現有幾隻蠶兒竟然沒有在硬紙板製的格子中(簇)吐絲,反而吐得滿地都是,因而突發靈感蠶兒不一定要作繭自縛?蠶兒吐絲說不定只是不吐不快?

 從此,二年多的時間,黃燦琪發揮農家人能吃苦的特色,好多個深夜守著吐絲的蠶寶寶,最後黃燦琪依據蠶有往高處爬及背光的習性,經過一百多次實驗,終於在民國七十三年完成平面繭技術。

<span class=’Doc’>不再作繭自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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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項技術是將約一千隻吐絲中的蠶放在寬一•二五台尺、長十六台尺的細格子鐵絲網蠶架上,將蠶架傾斜三十度,蠶即一面往上爬、一面吐絲,織好一邊後,換另一邊傾斜,如此週而復始,直到蠶死絲盡,蠶架上就由千隻蠶交織成一張又白又密的平面繭。平面繭不僅省略了一個個圓繭必需取出蠶蛹、繅絲的步驟,同時組織綿密扎實、厚薄也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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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面繭原本可外銷日本當和服和腰帶的材料。但在一次偶然機會,蠶場幾位技師聚在一起發現平面繭的張力強,再怎麼撕扯也不斷,如果製成絲被絕不會結塊或脫鬆,而且絲又是能透氣、冬暖夏涼的自然物質。

 於是蠶桑場又開始研究絲被的生產技術,從平面繭去膠質、漂洗、鬆棉……十餘個步驟做起,於二個月後開發完成。

 池上蠶絲被自民國七十四年上巿後,價格就一直是圓繭絲製成床被的兩倍(一條雙人床被約一萬三千元)。由土銀的桑蠶場輔導池上桑農生產平面繭,再交給蠶桑場生產絲被,年產量僅三千床,光在國內土地銀行門巿販售已供不應求。去年日本商人慕名而來,下了一張六千床的訂單,池上農場沒貨可賣,只好放棄接單。

 於是當國內各地蠶農紛紛棄守蠶寶寶時,台東池上桑園不僅仍能繼續生存,並且成為世界各地來台考察人士喜歡前去參觀的據點。黃燦琪還曾親自向李光耀做過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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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一心想在國內推廣平面繭技術,擴大台灣桑蠶事業規模的黃燦琪,受限於土地銀行總行只願顧守池上基地的政策,並沒能在過去十年在全省各地推廣。當去年嘉義、苗栗一帶桑園廢耕時,令他難過許久。

 同時,池上地區隨著桑農人口老化、年輕人不願繼承,也有逐漸凋零的危機。與農場簽約的契作戶已從七年前的五十戶,降到三十四戶,更令黃燦琪常有使不上力的感覺。

 近幾年來,國內有不少企業家頻頻向他「招手」,有人要帶他去大陸推廣平面繭技術,有人則要他主持可以結合觀光、教育的桑蠶博物館。「可是我一離開這,桑農怎麼辦?」黃燦琪因為這些相交十多年的老農友才遲遲未下決心要向外發展。

 七月初帶著訪客參觀育蠶室的黃燦琪,看著一箱箱密密麻麻的蠶兒,即滿口「蠶經」地解釋蠶的習性,好像是個了解子女的爸爸。他說蠶睡覺時是爬到桑葉上面,頭抬得高高的,一動也不動,而且頭抬得愈高,表示身體愈健康;幼蠶從出生到吐絲要二十二天,前後體重差一萬倍、體積差七千倍……。

<span class=’Doc’>政府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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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將前四十年給了蠶的黃燦琪會留在土銀?去大陸?還是去辦博物館?這不只是他個人前途問題,還牽動台灣最後桑業據點能否留根與傳承。

 政府或許應思考,台灣要不要這個傳統工業?如果要,應如何才能延續它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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