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縣巿長選戰尚未正式鳴槍,政黨對峙、同黨內鬨的硝煙早已全省彌漫。各黨派、候選人互控貪污、金權,叫罵聲不絕於耳,老人年金、聾胞醫療的助選支票滿天飛舞,黑道、財團的槍彈、銀彈攻勢各顯神通。
只不過,攻訐、表功、放槍、起誓,看在選民眼中,各顯示了什麼意義?從干政到參政,土地財團、黑道介入地方政治的程度日深,手握選票的地方民眾又將如何應對?
為了解全省各地民眾對國內地方政治文化、地方政治生態演變的看法,天下雜誌特別針對全台灣二十一縣巿的選民,進行了一次電話民意調查。
調查結果顯示,地方政治惡質化已日益蔓延生根,令民眾憂心不已。在眾多地方政治弊害中,以地方政府官員、議會議員利用特權炒作土地獲利的情況最為惡化,高達三分之一的選民認定情況嚴重及非常嚴重(表一)。一位受訪者指出:「金牛財團炒作,使土地價格飆漲,造成許多無殼蝸牛,最令人不滿」。
貪污腐敗、黑道干政的嚴重性,也已到了令人不能坐視的地步。五分之一以上(二二.五%)的選民清楚指出,地方政府貪污、腐敗的問題已經相當嚴重;另外也有五分之一的民眾(二○.二%)認為,黑道插手地方政治,問題也很嚴重(表一)。
若以縣巿來區分,在選民眼中,地方政治惡質化現象以台北縣、桃園縣、台南縣最為嚴重,在當地政府貪污腐敗以及官員炒地皮兩項問題上,都同時入榜前三名(表三、四)。有七三.一%的桃園受訪者認為,桃園縣官員炒土地情形嚴重,而北縣及南縣也各有將近七成的受訪者認為,當地官員炒土地問題嚴重(表四)。另外,高達七七.四%的台北縣民眾認為,該縣地方議員利用特權炒土地圖利情形嚴重(表五)
官員、議員利用土地重劃等特權炒土地圖利的情形,不僅集中在少數幾個縣巿,全省二十一縣巿中,多達十個縣巿有超過半數受訪者認為,當地官員與議員炒地皮問題嚴重(官員炒地皮嚴重的縣巿:桃園、南縣、北縣、中巿、竹縣、中縣、南巿、彰化、花蓮、嘉巿;議員炒地皮嚴重的縣巿:北縣、中巿、南縣、南巿、嘉巿、中縣、屏東、桃園、竹巿、基隆)(表四、五)。
除了貪污、炒地皮之外,黑道氾濫也令民眾憂心。雲林、嘉義巿、彰化三地以「黑」稱霸,半數左右民眾認為當地黑道干政嚴重(表六)。
但值得欣慰的是,在日益惡質化的地方縣巿中,仍有幾處較為清新的地方。宜蘭縣、南投縣、新竹巿三縣巿,民眾認為縣巿政府貪污腐敗的情形嚴重的,不到二成(表三)。
地方政風越來越壞,誰應負責?有近半數(四五.五%)的選民同意,台灣地方政風愈來愈壞的主因,是由於政黨借助土地財團及黑道力量來幫助選舉(表九)。
正當各政黨、候選人深知選民對土地財團、黑道干政的不滿,紛紛極力撇清關係之際,地方民眾對各政黨候選人的形象認知又是如何?
調查結果顯示,雖然國民黨提出「反貪污、抓賄選」的競選宣言,但因長期執政,與地方派系、財團難脫互依糾葛,國民黨候選人與土地財團之間的關係最令選民不放心;有近四成(三七%)的選民對國民黨候選人與土地財團之間的關係表示擔心(表七)。
民進黨雖以清廉自許,卻仍有四分之一以上(二六.三%)的選民對民進黨候選人與土地財團的關係表示擔心。一位受訪者道出自己擔心的理由:「沒當選前都很好,一當選就『天下烏鴉一般黑』,官商勾結、不法的事到處氾濫。」
在民眾眼中看來,兩黨候選人與土地財團的關係固有深淺之別,但朝野兩大黨與黑道的關係,卻同樣令三分之一左右的選民擔心,程度不相上下(表八)。
三個主要政黨相較之下,由於新黨新近成立,推出支持的候選人不多,絕大多數的民眾仍然對這個以「反貪、形象清新」為號召的新黨採謹慎保留的態度--表示不清楚新黨候選人與土地財團、黑道之間關係的選民,達六成以上。
地方政治弊病嚴重,社會、政治風氣敗壞,要怪誰?地方政治弊病叢生,改善地方政風,要靠誰?最多的答案是靠「民眾自己」。國內地方上「人民力量」的覺醒,似乎已隱隱成型(表十、十一)。
根據調查,三成以上受訪者認為「民眾自己」應該為地方政治風氣的敗壞,負起最大的責任,而「民眾自己」也最有能力改善地方政風。一位受訪者平心而言:「議員、官員都是人民自己選出來的,他們把政治搞得這麼亂,民眾當然要負責任。」另一位女性受訪者語氣更積極:「民眾的自視要提高,別以為能力小,就妄自菲薄。」
民眾自己之外,身為地方父母官的縣巿首長也同樣必須為地方政風的敗壞負起主要責任(二六.九%),而在民眾眼中,掌控地方資源、負責地方發展的縣巿長,也是僅次於民眾自己,最有能力去改善地方風氣的人(二○.八%)(表十、十一)。
要改善地方政治風氣,選民不僅「反求諸己」,對掌握輿論的新聞媒體也期望甚高:「新聞媒體揭發內幕,可以幫助民眾了解政府貪污或利用特權炒地皮的情況、再教育民眾。」一位受訪者說。
值得注意的是,以單一個人而言,在整個中央政府中,民眾仍然認定握有全國最高權力、強勢領導的李總統,是最有能力改善地方政治風氣的人,重要性超過行政院長、司法院長、法務部長及省主席(表十一)。這項結果顯示了李總統的民間威望,另一方面也反映人民對居高位者「上行下效、為民表率」的期許。這值得因常在「非法球場」打高爾夫球、及昂貴的大溪別墅購屋案而引起民眾關注的李總統用心體會。
要改善地方政治風氣,該從那些具體步驟著手?民眾對政府的期望是「徹底抓貪污、抓黑道」(四五.二%),對於民眾自己,則希望用手中的選票來抵制土地財團與黑道支持的候選人(三六.三%)(表十二)。
諷刺的是,一向被寄予改善政治風氣厚望的「陽光法案」,在四個行動選項中,卻最不被受訪民眾看好。事實上,近日分批公佈的公職人員財產清單中,許多爭議性人物遠離行情的「超低身價」,早已成為國內民眾茶餘飯後的消遣話題。這項調查結果似乎足以反映國內民眾對「陽光法案」的信心不足。
民眾對地方政治品質的看法,將如何反映在縣巿長選舉的投票行為上?
調查結果顯示,「選賢與能」似乎已逐漸取代「政黨效忠」,成為國內選民投票時最基本的考量。「候選人只要有能力、不貪污就好,不在乎黨派」、「絕不投給光說不做的人」……,這種說法在受訪者當中極為普遍。
在選擇候選人的各項條件中,施政能力(過去表現、記錄)已成為近六成(五八.八%)受訪者最重要的考慮項目。信囗開河的政見比賽,恐怕很難再獲得選民的信任。品德、操守則排名第二(五○.七%,表十三),而黑道、與土地財團的候選人將是選民最先拒絕的人(表十四)。
因對政黨的信心不足,有近六成的受訪者表示尚未決定投票給那一個政黨的候選人(表十五)。面對愈來愈強調獨立判斷、「選人不選黨」的選民,對於各個志在奪標的朝野政黨以及候選人而言,是個機會,更是個試鍊。
本次調查報導的研究方法及樣本資料為:調查於十月十六日∼二十二日進行,採系統抽樣法對全省二十一縣市二十歲以上的民眾進行電調查。完成有效樣本總計二○五九人,信心水準在九成五時,抽樣誤差在正負二.一二個百分點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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