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視、報紙看到韓國工運的報導,只覺得韓國勞工很強勢;但實際接觸韓國的工運人士,才驚訝他們的韌性與鬥志。
漢城汝矣島,一棟棟超高、亮麗的金融大樓矗立。這裡有「韓國的曼哈頓」之稱,也是這次韓國金融風暴的暴風眼。
跨過一條大馬路,就進入空曠的汝矣島公園。只見數十人不修邊幅,散在公園一角聊天、睡覺。在他們身邊,則曝曬著睡袋、帳蓬和換洗衣物。這個畫面和周圍的金融大樓對比,極不協調。
這些人是韓國三花產業勞動組合(工會)的成員,為了抗議資方任意解雇、不當管理以及官商勾結,已經在公園睡了整整一個月。
抗爭為公道
三十五歲的朴京洙,是這群抗爭勞工的領袖。原本就黑的皮膚,被太陽曬成暗紅色,再加上久未清理的鬍渣,看得出來這是場辛苦的戰役。
這場抗爭的導火線,是三花產業解雇了八名勞工。朴京洙解釋,三花產業是浦項鋼鐵的子公司,營運正常,沒有理由裁員;而且八名勞工中,四名男性是工會幹部,另外四名因為是女性,無法照公司要求加班,就被解雇,「這種結果,我們不能接受,」朴京洙說。
三花產業有員工五百多名,其中一百六十名是工會成員。為了不讓公司的日常營運中斷,朴京洙只帶領三十多名員工出來抗爭。經歷了一個月,資方並沒有具體回應。
讓勞、資陷入僵局的主要原因,是工會要求公司提撥兩億韓圜(大約五百萬台幣)給工會。朴京洙也知道這項要求很有爭議,但他解釋,這筆經費是用來補償八名被解雇勞工失業期間的生活費,及用作勞工教育訓練。
對於談判的結果,朴京洙已做好最壞的打算。
如果僵局繼續下去,更高層次的工會組織─「民主金屬產業聯盟」,會有人出面;再不行,就開始總罷工,讓三花產業停擺。「沒有人喜歡罷工,但很多時候,這是不得已的手段,」朴京洙說。
朴京洙不是靠工運維生,出來抗爭,他其實要付出很高的代價。
在三花產業,朴京洙是按時計酬的基層勞工。不上班,就沒有錢可領,工會也不會給他薪水。有兩個小孩的他,等於暫時中斷了家庭生計。
朴京洙坦承對不起太太、家庭,但仍堅持自己的選擇。「我們希望用自己的力量改革公司,保障勞工生活,這是一種成就感,」他說。
工運走到十字路
在韓國,有千千萬萬個朴京洙,但他們的使命和成就感,現在愈來愈難實現。因為,韓國勞工運動的大環境,已經發生根本改變。尤其經歷了一場金融風暴,工運愈來愈得不到社會支持。
今年韓國勞動部的一份調查報告指出,韓國企業所雇用的員工,藍領工人平均佔四○.七%,比起九年前,少了一四個百分點。專業、白領的員工大幅增加,直接削弱工運的強度。
當韓國發生金融風暴,媒體、學者批評,好戰的工會,削弱了韓國企業的競爭力,也使外資不敢進入。
過去,韓國工會以工運捍衛民主政治,對抗勢力龐大的財團。但現在,韓國有了第一位出身反對黨的總統,財團也深陷財務泥沼,韓國人民開始質疑工運的正當性。
今年五月,一家韓國報紙做了一份民意調查,結果超過六○%的韓國人不支持工運。
尤其金大中政府去年通過新的勞動法,准許企業能有條件地解雇員工,更揭示時代已經變了。
朴京洙也知道大環境在變,金融風暴更加速這種變化。但他還有太多不平。
他抱怨,金融風暴是政府、財團和銀行造成的,不是勞工的錯。結果裁員、失業,受害最大的是勞工,實在不公平。而且很多財團過去十幾年都有盈餘,「只因為一年赤字,就把過去勞苦功高的員工裁掉,太不對、太不負責了,」朴京洙氣憤地說。
公平、正義,隨著每個人的身分、角度不同,會有不同的解釋。尤其在經濟和商業的世界中,太多事是朴京洙無法改變的。
對於未來,朴京洙仍懷抱理想和使命。「我不了解新一代韓國人的想法,我只知道如果我們這一代不解決問題,會延續到下一代,」朴京洙說:「我希望未來的工會、工運,仍和過去一樣。」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