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校園暴力發生之後,多種討論馬上指向父母管教的疏失,槍械法令之不周全,另外,暴力影片對青少年的示範作用也成為「誰是幫兇?」的焦點之一。
黑色風衣殺手形象是兩個兇嫌從李奧納多.狄卡匹奇歐的電影中學來。片中,李奧納多穿著黑色風衣,手執機關槍,以慢動作冉冉滑過螢幕,轟隆轟隆地四處掃射,英雄式的酷帥形象,感染力十足。
這個形象我們太熟悉了!周潤發的小馬哥是始作俑者。從「喋血雙雄」到「英雄本色」一、二、三集,周潤發高大的身驅,飄飄然的長風衣,嘴角含著牙籤,雙手各執一槍,槍林彈雨中殺出重圍,當年風靡了東南亞,不旋踵就鍍金到了西方國度,連帶將吳宇森保送入好萊塢,正式將港式暴力引進夢幻工廠。
吳宇森在好萊塢拍的電影與香港時期的作品如出一轍。從「斷箭」到「變臉」,從克里斯丁.史雷特,到約翰.屈伏塔,到尼可拉斯.凱吉,周潤發小馬哥的颯爽英姿一再還魂,尤其尼可拉斯.凱吉在「變臉」中慢鏡頭、飄衣的出場,幾乎已被宗教化地謳歌。
吳宇森的崇拜者昆丁.泰倫丁諾說:「吳宇森是從塞吉歐.李昂尼之後最令人興奮的動作片導演。」這句話說明了吳宇森的學派,他們的始祖便是以詩化、謳歌暴力著名的李昂尼。他的「狂沙十萬里」、「日落黃沙」,和另一位暴力宗師亞瑟.潘的「我倆沒有明天」並列為暴力史詩的典範。
隨著吳宇森、泰倫丁諾的走紅,隨著李連杰、楊紫瓊、成龍相繼進駐好萊塢,港式的暴力美學將李昂尼、亞瑟.潘一族的哲學在美國發楊光大。這個星期我恰巧在美國舊金山國際影展擔任評審,看到了相當賣座的「駭客任務」一片。這部由基諾.李維主演的電影,完全是港式暴力的翻版,李維仍是一身如假包換的風衣,身上插了十幾把槍械,子彈嘩啦嘩啦地如天女散花地掃,偶爾翻滾縱躍、飛簷走壁,一派武俠小說的架勢。
媒體自律
我到最後一刻看字幕,確定武術指導是香港請來的袁和平,搖頭嘆息而去。第二天,美國電視廣播網舉辦大型討論會,數百名民眾齊聚要求副總統高爾對校園暴力事件有所回應。高爾親自主持,神色凝重,表示政府提出了多種防患措施。節目的主持人名主播湯姆.布洛考卻質問高爾:聽說你的太太公開表示「駭客任務」是部好看的電影?接著大段播出該片的黑色風衣殺戮慢鏡頭形象。沒有人敢相信它和校園殺手的形象竟如此接近!觀眾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高爾期期艾艾地表示,政府一定會重視影視作品中的暴力問題。在此同時,美國電視網已將李奧納多的黑色風衣屠戮校園的影片抽出不播。反映的是,台灣擁有該片版權的電影公司一俟該消息流出,反而大肆登廣告,昭告緊急播出,炒作剝削還振振有詞!這個消息上了影劇版頭條,新聞局廣電處長洪瓊娟也發言譴責,但並無管束力量。
對照台灣及美國電子媒體之處理方式,更加凸顯了台灣業界罔顧道德責任,一逕炒作剝削的商人本色。我們社會的暴力事件還不夠多嗎?青少年乃至成年人又從暴力影視作品學到多少犯罪技巧?無論是卡通化還是漫畫化,銀幕暴力仍是暴力,美國校園暴力證實了暴力電影闖下大禍,在悲嘆及反省之後,我們需要擬訂更加明確的媒體自律方案。
(作者為台灣電影資料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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